PO18 脸红心跳
会员书架
首页 > 都市小说 > 向导努力自救[向哨] > 5 精神鞭笞

5 精神鞭笞(2 / 2)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好书推荐: 【西幻】魔法红玫瑰 尾巴之下是女相gl 情迷意乱(女出轨NTR) 清秋策(古言1v1) 鸽(兄妹) 遭殃(1v1,校园h) 去见风 (黑道强制爱 1v1) 说好的恶毒女配呢(穿书) 欲海折竹 老实女人,不爱玩(快穿)

“糟了,它扫描的是精神力!”时文柏双腿发力,跃下屋顶进入房子内部躲避。

但这些建筑没能阻拦住石头人一瞬。

巨石近在咫尺!

这个瞬间,时文柏翻窗而出,努力奔跑。

但石拳过于巨大,他一跃也仅是从中央冲到了外圈。

唐安思绪极速流动,他的眼前掠过了一道光影,各式各样的紫色斑块在其中沉浮。

唐安“看”到了幼年的他、手术台上的他、站在实验室里的他、立于演讲台后的他……

像是无数的过去与无数的未来,在此刻汇聚成一点。

这是什么,包含一个人命运的时光之河吗?

一道“选择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是自爆精神力搏一线生机,还是和哨兵一起命丧当场?

“哈。”

唐安笑了。

笑试图改变命运的故事角色,最终自己走向了既定的命运。

也笑自己确实输了这一场。

他绝不会在此刻等死。

石拳即将击中两人的瞬间,另一股无形的巨力与它对上。

咔咔,巨石前进的速度一滞,随着此起彼伏的脆响,最前方的石块开始崩裂。

随着唐安不断引爆自己的精神力,两人面前的这条肢体开始寸寸碎裂。

伴随音爆声,石头人向后倒飞出去,深深砸入洞穴的石壁中。

唐安最终自爆了近五分之一的精神力,粉碎了石头人三分之二的躯体。

他直接将三合一的石头人打回了原型!

时文柏趁此机会猛一飞扑,奔跑,两人离那石头人来时制造出来的洞口越来越近。

时文柏惊讶极了,感慨道:“老板牛啊!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能用精神力影响物质世界的向导。可惜差一点,不然它已经死了。”

全盛时期的他,经常用精神力拦炮弹,时文柏没将这次对撞和精神自爆联想到一块。

“谢谢夸奖,但这是我爆种的极限了。”再多的精神力损耗会造成大脑器质性损伤了。

唐安强忍住痛呼,攥紧拳头,尽力维持语气如常地说:“接下来你要是躲不过,我们只能一起死在这里了。”

预料外的石质丢失激怒了石头人,它的体表颜色立刻改变,发光纹路亮得耀眼。

它迅速增殖出新的肢体,但由于丢失了大半的石质,它的体型小了很多,似乎是为了均衡躯体和石臂的质量,它仅长出了三条石臂。

但破坏力不减,它的石臂狂乱地挥舞着,在洞窟内造成了巨大的震动。

时文柏背着唐安在乱石堆中跳跃,躲避突然袭来的碎石块。

头疼令唐安眉头紧锁,他忍住因为快速移动产生的呕吐感,勉强抬手擦掉了流出的鼻血。

因为石头人的发疯,偌大的洞穴变得不太稳固,四周不断出现裂纹,顶部开始有大块的石头掉落。

不巧,一大片从顶部坍塌下落的巨石,将目的地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挡住了两人的生路。

“该死!它来的石洞去不了了,”时文柏破口大骂,“这里也快塌了,我们俩估计要被埋在这里了。”

时文柏沉默了一会儿,在摇晃不停的洞穴内站直,半扭头,对着背上背着的唐安,问到:“我几年前就录好遗言了,老板你要不要趁现在录一份?”

唐安咳嗽两声,低头,将额头埋在时文柏的肩上,答到:“不用了,活着的时候要考虑那么多。如果死了,我才懒得管那些遗产怎么分配。”

时文柏将肩上的绳结解开,唐安顺着下落的力道坐在了半垮的墙壁上。

时文柏脱下防护外套,作战服勾勒出精壮的线条,他说:“真奇妙,明明我们昨天才刚认识……

“但安安静静等死可不是我的风格,

“我也意思意思爆次种,唐安你可以要把我帅气的身姿牢牢地印入你的脑海里啊!”

他一步步朝石头人所在地走去。

石头人挥舞石臂。

又一声巨响,一条石臂深深嵌入石壁中,石头人的另两条石壁也相继行动。

它正在朝石壁深处挖掘。

三条石臂通力合作,不消片刻,就出现了一个巨洞。

石头人的躯体灵活地钻入其中,它边挖边前进,此刻正在缓慢地消失。

唐安见时文柏停住步伐。

为了避免他太过尴尬,唐安说:“也许我们命不该绝。”

时文柏却灵机一动,将腰上挂着的半捆登山绳卸下。

他将绳子的一端缠上手臂,问唐安:“老板,你想不想搭个顺风车?”

随着地面隆隆震响,裂痕四散,一个巨型石质生物破土而出。

见到光的一瞬间,时文柏就扯开了手上的绳结。

顺着惯性也跃出地面后,他带着背后的唐安迅速冲向了一侧的树林。

好在石头人直朝某个方向而去,并没有注意到挂在它身上的两人。

唐安解开将他们俩绑在一起的登山绳后,就顺势坐在了地面上,背靠半截树桩,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时文柏则站在原地,半弯着腰,两条手臂垂落,血顺着指尖滴露。

好半天他才缓过气来,转身半跪在唐安面前,伸出双手。

左手小臂上的固定器为他挡下了一部分力道,因此左臂伤得不重,但是右臂被绳子勒出的红痕已经高高隆起,渗出血丝。

时文柏的两只手伤得最严重,掌心被摩擦得血肉模糊,手掌外缘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液不断涌出来,因为疼痛,手指在不自觉地颤抖。

唐安一时无言,翻出老三样,止血喷雾、紧急敷贴和绷带,开始处理哨兵的伤口。

疼痛袭来,时文柏手指微动,手往回缩了几厘米,他又喘了两下,才重新把手伸过去。

见唐安埋头处理他的伤口,时文柏问:“有一件事我很好奇,老板,你都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五花八门的信息的?”

他的声音有些哑,但是语气很轻松,成功从地底逃离令他心情愉悦。

这不是什么秘密,唐安答:“你知道星际集会吧。巨企联合会成立后,每三年会在那里举办一次银河市场领袖提名。会议休息期间,可以去其他会场逛,或者在广场上闲聊,聊上半天你就会知道很多最新信息。”

星际集会,帝国在银河系内建造的宏伟建筑之一,是星际各个文明公认的政|治会议广场,中心有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的假黑洞。如果不是谢绝游客参观,那里会是不错的旅游打卡点。

“原来是这样,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个,用来彰显帝国外交软实力的‘面子工程’,没想到还是有些作用的。”

时文柏点头,道:“下次会议是什么时候?我也去凑个热闹。”

“今年就开,算下时间,这个月末会议通知应该就会下来了。”

唐安撕开敷贴,仔细地盖住时文柏手掌上的巨大伤口,他轻轻抚平边缘,确保敷贴贴得平整。

他问时文柏:“你也想去?我有五个陪同人员的名额,可以给你留一个。不过你最好算好出发时间,和我一起前往,不然身份验证步骤会翻倍。”

“哇,这名额挂在黑市卖估计能卖个几十能量币。”

唐安开始往哨兵的手上缠绷带,边缠边答:“不清楚,陪同是和参会者挂钩的,出了事的话参会者要负全责,应该不会有人在黑市上卖这东西?而且参会的都不缺这一点钱。”

“老板,您能别继续在我这个穷打工的面前炫富了吗?”

唐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直视哨兵,金色的双眸在晚霞的映照下,染上一丝暖橘。

他说:“我没有。我把你当朋友,你想去星际集会看看,我正好要去参会,带上你没问题的。

“而且你如果很缺钱急用,可以找我帮忙。但现在连不上星网,我们俩得先活着回去。”

“感动。”时文柏抬起裹着半卷绷带的手,假模假样地擦了擦眼泪,掩饰住自己不自在的表情。

他移开了视线,不与唐安对视,道:“谢谢老板,不过暂时不用,我有自己的路子可以去星际集会,而且我现在还能赚钱呢,不用早早吃软饭哈~”

“嗯。”唐安伸手拽回他的手,继续包扎工作。

他低垂着眼帘,时文柏这才注意到唐安的睫毛是白色的,纤长且细,带着小小的弧度向上自然地伸展着,并不过分浓密,透过睫毛能瞥到金色虹膜的一角,像是白色的雪盖在了黄钻之上。

时文柏想,一定是唐安的金瞳太过吸引视线,他才会忽视掉对方的白色睫毛。

唐安并没有注意到时文柏的注视,他给绷带打结收尾。

时文柏低声问:“我能亲你吗?”

唐安抬眼,还没开口说话,就被时文柏擒住了唇瓣。

哨兵的舌头灵活地扫过他唇边的缝隙,轻扫上牙膛催促着另一条舌头出来与它共舞。

唐安没有推开时文柏,而是反手捏住他的小臂,趁哨兵因为刺痛哼出声的时候,捉住了那在唇上撩拨的舌头,冲破攻势,掌握了这次亲吻的主动权。

他用带着血迹的右手扶住时文柏的后颈,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势头。

向导的唾液中也含有微量的向导素,时文柏闭上眼,享受着唐安在他口中的攻城略地,呼吸粗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时文柏推开了唐安。他别过脸,有些慌乱,脖颈处浅古铜色的皮肤染上了干涸的血迹。

他说“我去看看情况”,随后飞速跑进了左侧的树林。

唐安长长呼出一口气,往背后的树桩上用力靠了靠。

刚才自爆了一部分精神力,他伤得不轻,搭“顺风车”上升的过程中,他忍了很久的头疼,此时松懈下来,才发现视野已经开始模糊。

时文柏就近找了一棵树登高,用手指艰难地揉了揉发烫的耳朵,观察了一下周围,石头人确实已经离去。

他通过地面状况判断了一下先前地裂的方向,随后大概确认了目前所在的位置,这里不是个适合久留的地方,他们得去往露营点。

“老板,马上又入夜了,我们得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

他没听到唐安的回应,回望,才发现唐安低垂着头,歪倒在一边。

时文柏快速上前,扶起唐安,就见他冷汗直冒,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你哪里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苍白。”

“没事,我就是……”唐安费力睁了睁眼,话音未落,就失去了意识。

-------------------------------------

格斯用力睁开了眼,伸手抹掉了糊在眼睛上的泥土,

下一秒,他迅速一跃,跨过一条小河。

又一道能量光束击中他先前所在的位置,植被碳化,机甲机关炮射出的高爆炮弹紧随其后,一阵此起彼伏的轰鸣声中,河水与泥土向四周溅射。

格斯顾不上满头的泥水,埋头奋力追上跑得更快的辛浩和卡尔,喊:“这掠夺者是疯了吧,没离开就算了,怎么还下机甲来打我们啊!”

卡尔本在找反击机会,看到格斯宁愿说话也不愿意跑快一点,没忍住关照了一句:“你少说点话,节省体力吧。”

“不行不行,低头闷声逃跑可不是我的风格。”格斯又一个急停,突然转向加速奔跑,避开了一炮。

他嘴上不停:“要不是我们当时紧急迫降,我高低得整个音响背着,这么剑拔弩张的时刻,怎么能缺少bg呢?

“可惜了,我还想找机会跳槽呢。看来他们确实杀红眼了,我现在举个白旗过去,还没等说话就会被直接打死吧。”

格斯摇了摇头,跑动间接着一棵大树为掩体,甩掉了一发追踪炮弹。

三人已经跑了有一段时间,体力开始下降,显然是不可能仅靠双腿就逃离机甲的追杀,辛浩四处寻找合适的位置。

又前进了一公里左右,辛浩看到了一片茂密的树林。

“前面那片林子的树够粗壮,应该能挡下几次攻击,而且够密集,机甲进来移动受限,我们进去找机会反击一波。”

佣兵们灵巧地跃入林间,机甲果然如辛浩所料,没有跟着进入,只是在外围不断地攻击树木。

驾驶员像是有足够的时间,颇有耐心地进行着伐木工作。

层层叠叠的树冠之后,卡尔瞄准机甲的机关炮口|射击。

青色的激光被机甲的护盾拦截了一大部分,只在机甲的外层护甲上留下一点灼烧痕迹。

“好消息,掠夺者的这台机甲没有装配先进护盾,我们的武器有机会击穿它。”卡尔喊道。

“好耶!”格斯扣住扳机,连发的步枪子弹倾泻而出,在机甲的护盾上打出一道道闪光。

机甲反击了一发激光,将格斯所在树的树冠削平了。

格斯一边惊呼好险,一边迅速换到其他位置。

“格斯!别玩了!换高爆子弹!”辛浩喊。

“收到!”

机甲护盾在高爆弹的攻击下全部亮起,没一会儿,受击频率过高的部位,护盾开始闪烁。

三人配合到位,不停变换着射击位置,机甲的几次攻击都没能伤到他们。

一来二去,他们把这片树林变成了遛机甲的迷宫。

很快,机甲就被惹怒了。舱内,大胡子驾驶员按下手边的红色按钮,防误触盖打开,随后他握住旋钮一转。

机甲胸口的装甲板打开,露出整齐排列的数排弹头。

辛浩大喊:“快跑,这家伙带的蜂群导弹。”

三人迅速下树狂奔,地面开始隆隆震动起来。

格斯在跑动中喊道:“导弹发射能有这动静?又地震了?”

追击三人的掠夺者机甲,此刻也停下了脚步,弹舱内的蜂群导弹还没有发射。

一个未知生物出现在了哨兵的视线范围内。

随着它的快速靠近,众人才发现它由一块巨石作为中心,连接着三条肢体组成,全身都被石块包裹着。

卡尔问:“这是帝国研发的新型机甲吗?过于巨大了吧……”

它的三条肢体轮流向前,带动躯干前进。

步速并不快,但因为体型足够,它的步幅极大,前进速度一点也不慢。

随着它的不断逼近,地面的震动也越发剧烈。

格斯张大了嘴,“卡尔你在开玩笑吗?这三条腿的玩意儿明显不是人造的,丑到我的眼睛了!

“如果真是什么机甲,我要给设计师寄刀片。”

突然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的,是一个体型巨大的石头人。

它由各种大小的不规则石块堆叠而成,颜色和形状混乱,像是小孩子随意堆积的积木,但这些石块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牢牢连接在一起,绚丽的光纹覆盖着各处缝隙。

它由三条石足支撑身体,在地面上快速前进,近五米的高度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格斯一时忘记了从地上爬起。

他看清了石头人身上的各色细节,不同颜色的矿石散布在各处,在它的“四肢”部分,甚至还有面目狰狞的人性雕像。

格斯被吓得打了个颤,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就跑,他喊:“什么叫前有狼后有虎啊!”

他一边跑一边招呼辛浩和卡尔也快跑:“你们看到这怪物身上的人了吗?我们说不定在它的食谱上!”

卡尔试着攻击,但激光枪的能量太小,只在石头人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对着辛浩遗憾道:“普通激光枪穿不透它的外甲,只能跑了,队长。”

好在石头怪物的注意力并不在他们三人身上,也没有被卡尔的攻击激怒,它撞倒了沿路所有的树,步伐稳健地朝机甲去了。

“不是来找我们的啊,那可太好了。”格斯拍了拍心口,大喘粗气。

机关炮的突突声密集起来,显然机甲没来得及发射导弹,却已经和石头怪物杠上了。

“看来短时间内,机甲都不会有机会来找我们的麻烦了,”辛浩回头看了一眼,又打开光脑上储存好的地图,道:“我们抓紧时间休整。”

暂时失去需要逃命的紧迫感后,格斯迅速恢复了闲散的状态,开始闲聊:“你们说,这个怪物会不会就是老板搞出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自己点头,“这个行星肯定有个地下研究所,然后老板的研究组里的研究员,表面上是植物学家,其实全是在做基因实验。

“结果某天出了意外,实验室里的怪物突破了封锁,研究员们都被实验体杀死了。

“所以老板在得知研究组失联后,就很紧张,还亲自来这里调查。而且他一开始是不愿意降落的,他说要直接去哨站,说明他已经知道地面上很危险了!”

卡尔耐着性子听他说完,评价到:“这种12+的实验体脱逃复仇的故事有点老套了。”

“那就加点爱恨情仇,比如有个研究员和实验体恋爱了,然后……”

格斯突然五官皱起,“好家伙,我想象不出来,谁xp会那么奇怪,爱上一个石头怪物啊?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另辟蹊径的话,也许可以在25+的影片市场占一席之地。”

“所以,你刚才是在脑补,人类和石头人的,额,交|配的可能性吗?”

卡尔握着枪把的手紧了又松,勉强放弃了给队友一枪的想法后,他从腰包里取了一副护目镜带上,决定不再搭理格斯。

辛浩和格斯虽然是第一次合作,但他定力比较强,即使听到他天马行空的发言,依旧能面不改色。

炮火声,爆炸声,还有格斯吵吵闹闹的讲话声。

三人在林间奔走。

“啾——”

穿透力极强的尖啸声响起,吸引了三名佣兵的注意力。

看到了在高空炸开的信号弹,辛浩皱起眉。

格斯捶了一下卡尔,惊喜道:“是老板!”

-------------------------------------

他在一片虚无中飘荡。

他不知道自己行进了多久。

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他闯入了一片蓝紫色的幻境。

一个梳着发髻的女人柔声道:

“孩子,你怎么来了?”

他不知道她是谁。

眼眶发热,他想流泪。

但他也是一片虚无,虚无如何落泪呢?

女人摸了摸他的脑袋,道:

“快回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伸出“手”,但什么也没有抓住。

他开始坠落。

房间里,白发幼童带着憧憬,向救援者伸出了手。

葬礼上,撑着黑伞的少年低垂着眼,弯下腰伸出了手。

战场上,青年金色的眼中闪着光,伸出手,迎向一道电弧。

他还在坠落。

金发的男人向他跑来,一跃而下。

伸出了手。

……

他睁开眼。

被灯光一刺,眼睛里蓄上了泪水。

唐安下意识眨了眨眼。

时文柏伸手扶住唐安的后背,将他的上身托起。

他关切地问:“你可算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唐安配合着他的动作,挪了挪位置,背靠在床头。

“感觉还行,”钻心的头疼已经转为钝痛,是他能忍受的范围,他问:“我晕了多久?”

时文柏打开光脑看了眼,答:“两小时左右。

“那你现在精神力……”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让时文柏收回了未说完的半句话。

走进来的是辛浩,他刚在小河边洗了把脸,勉强把脸上和头发上的泥浆洗干净了,但是作战服还没来得及更换,风尘仆仆。

“老板,您醒了!太好了。”辛浩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用树叶子包裹的一堆水果递给时文柏。

唐安盯着辛浩打量了几眼,问:“我们怎么就汇合了?”

随后他又扭头看向时文柏,疑惑道:“这两小时发生了什么?”

辛浩答:“是时司令使用了信号弹,您还记得吗?之前迫降的时候我给您的。”

唐安点点头。

时文柏心情不太好,从腰包里翻出消毒湿巾和折叠水果刀,擦干净手指,拿了个洗过的水果,开始削皮。

他专注着手上的动作,说:“没发生什么事,就是我们在地下‘密室逃脱’的时候,他们在地上打机甲。”

“是,掠夺者投放了一台机甲到地面上,和我们三人碰了个正着。当时我们所处的位置不太好,很快就被机甲的扫描装置扫到了。”辛浩补充道。

时文柏瞥了他一眼,继续说:“然后我们遇到的石头人,在爬到地面之后,直奔掠夺者机甲去了。”

他停顿了一下,好好的水果因为他手抖,削得乱七八糟的,他感觉可能太高估自己的恢复力了。

时文柏干脆地把这个削了一半的水果塞进自己嘴里,含糊着道:“那个石头人还路过了辛浩他们。”

辛浩点头,接上话茬,说:“嗯,我们见机甲和石头怪物打起来了,就赶紧跑远了。随后就在半路上看到了信号弹,找到了老板你们。”

唐安见时文柏嚼着果肉,手上忙着削第二个水果,显然是不方便说话,便扭头问辛浩:“他们谁赢了?”

“还在打呢,格斯的量子兽在关注战场。”辛浩回忆起刚才的交战,还觉得心有余悸,如果机甲不是想要戏弄他们,而是一扫到他们的位置,就发射导弹的话,现在三人就是三具尸体了。

随后,辛浩想起了格斯的联想,他见唐安神色自然,试探着问:“老板,那个石头人是您养的宠物吗?”

唐安抬眉,微微睁大了眼睛,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辛浩揉了揉后脑勺,说:“因为我之前遇到过养各种物种宠物的雇主,这个石头人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如果冒犯到您,请您原谅。”

“不是,我不养奇怪的宠物。”唐安摇头。

闻言,辛浩反而皱眉,道:“啊,那这样的话,只能期待掠夺者和石头人多打一会儿了,不论是那一方赢了,接下来我们都不好过。”

唐安小心的避开时文柏手上的伤口,接过他递来的水果。

他道谢:“谢谢。”

削了皮的果子和苹果一般大,浅粉的果肉在灯光的照射下,边缘接近透明。

这次时文柏削得很仔细,水果上只有很仔细看才能观察到的折角。

唐安啃了一口,不知名的水果很酸甜多汁,似乎还有些提神的作用,他的头疼都缓解了一些。

辛浩本来还想多说几句,但在时文柏不友善的眼神下,只能识趣地闭上嘴,悄悄地离开了房间。

唐安对房间里的剑拔弩张毫无反应,甚至没有发现辛浩的离开。

他抬头,看见时文柏伸出裹着绷带和敷贴的手,准备继续给水果削皮时,唐安赶紧说:“不用削皮了,我可以直接吃的。”

时文柏放下了手,转过身子,翠绿的眼睛直直望来。

他扎着头发的皮圈已经被扯掉,但头发上仍然留着被扎起的印迹,偏长的金色发丝从中段开始反翘,接着一段扭转出圆润的弧度,发梢再次反转向内。

他还没有仔细梳理过,头发因为之前的奔跑而杂乱。

时文柏的发量本来就多,此刻就像顶着一朵蓬松的棉花糖。

但他正压着眉,抿紧唇角,一言不发,将轻松的氛围一扫而空。

唐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怎么突然不说话?又头疼了?”

没在唐安脸上看到想看的表情,时文柏张了张嘴,无言,又闭嘴咬牙,呼出一口气。

半晌,他才开口道:“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唐安了然,时文柏多半是想明白了,刚才在地下,他是怎么用精神力阻止石头人的攻击的。

时文柏想说什么?他是想感谢还是想责备?或者两者皆有?

唐安想了很多,最终说出口的只有一句:“你想听我说什么?”

无他,只是想回敬一下哨兵。毕竟,之前他在矿道里问时文柏为什么救他,哨兵也是这么回答的,不是嘛。

时文柏一下被这句话噎住,绿眸睁大,嘴唇动了动。

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埋头收拾果皮和碎屑,擦干净手和水果刀。

时文柏从水果堆里挑了两个味道比较好的,塞到唐安的手里,又拿了一袋营养液和一根能量棒放在床头。

随后他看了唐安一眼,道:“你好好休息,有事喊我。”

时文柏离开房间,关上了门。

屋内安静下来,唐安盯着手上被啃过的水果,看了好一会儿,狠狠地又咬了一口。

啧,真酸。

时文柏关上卧室的门,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他即将度过在这个行星上的第十二个夜晚。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手臂上的绷带,唐安的包扎技术比他想象中的好很多。

这个露营点很小,只有一室一厅,卧室让给老板后,哨兵们今晚在客厅轮流打地铺。

辛浩此时正坐在沙发的另一侧,见时文柏不打算说什么,辛浩开口:“时司令,您说老板这么有钱,为什么这次行动要亲自带着佣兵来呢?”

时文柏没有抬头,继续盯着绷带上的蝴蝶结看,嘴上答:“不清楚,你想知道的话可以自己去问他。”

“那还是算了。”辛浩摇头,他坐直身体,试探着问:“时司令,您在过去的职业生涯中,有没有被不道德的抉择困扰过?”

时文柏视线转动,斜睨着辛浩,语气虽然平淡,但他的表情和友善完全不搭边。

他问:“你想说什么。”

辛浩向后避了避,硬着头皮说:“我并不是想冒犯您,只是想参考一下您的看法,如果有一件事必须被抉择,但两个可选项都不符合道德,您会怎么选?”

“一切以保证生存为中心。”

说完这句,时文柏补充道:“其他的影响项怎么选,看当时的心情。”

“谢谢您。”

正准备简单洗个澡再睡的唐安,刚打开卧室门,就听到辛浩在说:谢谢您。

于是唐安下意识地问:“谢什么?”

辛浩尴尬地坐直了,支支吾吾半天没吭声。

时文柏带着私心胡扯道:“你的佣兵小队长想涨工资。”

唐安点点头,道:“哦,可以啊,维护费我会提到最高标准,另外几个不幸遇难的佣兵和研究员的帛金我也会给到位的。”

时文柏冲着辛浩抬了抬下巴,笑道:“只要服务到位,老板肯定是愿意给点小费的。”

唐安瞥了他一眼,却没有拒绝时文柏的得寸进尺,说:“知道了,回去之后会给奖金的。你也会有的,时司令。”

“谢谢老板!”辛浩站起来行了个礼,这完全是意外之喜。

他认真的模样把时文柏逗得够呛。

时文柏半躺在靠背上,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跟着学了句:“谢谢,老板~”

唐安将手上的果核扔进垃圾桶,然后在客厅四处张望了一下。

“这里有浴室吗?”他问。

“没有,不过外面有个淋浴龙头,嗯,不建议你用,只有冷水。”时文柏答。

“知道了。”唐安又进了卧室,再出来时,手上拿着一块毛巾。

见此,时文柏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快步冲到他面前,拦住了唐安。

没等唐安问怎么了,手上的毛巾已经被时文柏一把夺走。

唐安抿起无血色的嘴唇,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似乎是要生气了。

时文柏抢先一步道:“你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吧?这种时候就别惦记洗澡了,赶紧吃了东西好好休息,等你的舰队来接你去治疗。”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而且我只是想去擦把脸。”唐安伸手想要拿回自己的毛巾。

“怎么没问题,你头发都白了!”

见唐安还想狡辩,时文柏反手捂住他的嘴,右臂一环,拿走他的拐杖,顺势搂住唐安,直接把他带回了卧室里。

唐安一晃神,又坐回了床上。

“你在这儿等着。”时文柏留下一句话。

再回来时,哨兵捧着一个用几片巨大的树叶叠成的盆。

盆不算很大,里面浅浅的装着热水,和一块漂浮在水里的毛巾。

时文柏将水盆放在桌子上,伸手准备捞起毛巾,却被水面的温度烫得一缩。

见满手绷带的时文柏还不放弃和热水死磕的心,唐安连忙扶着墙站起,说:“谢谢,我自己来吧。”

他走了几步,直到能在水盆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不用太担心,我没有蠢到完全自爆精神力,只是做到了能挡住攻击的程度。”唐安伸手从温热的水里拿起毛巾,拧干。

他擦了擦脸,接触热气后,脸上有了些血色,他继续说:“我的头发原本就是白色的,现在没条件染发,才看起来这么奇怪,和自爆无关。”

唐安将擦过脸的脏毛巾放在一边,又转身在背包里找了一块新的,浸没在热水里。

“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关心。我会好好休息的。”

说着,他笑了笑,拧干了这块新毛巾,递给时文柏。

时文柏接过毛巾,犹豫了一下,问:“你为什么要染头发?白发应该也很好看吧。”

唐安动作一滞。

记不清是哪次手术后,狼狈地跌坐在卧室里的他,看到穿衣镜里照出的自己——

白发被汗水浸湿,乱糟糟地粘在额头,发梢下是黯淡的金瞳和浓重的黑眼圈,瘦削的肩上堪堪挂着睡衣,两条腿扭曲地支在地上。

因为他的动作,裤腿向上卷起,肌肉扭曲的小腿、变形的脚掌和布满疤痕的皮肤也清清楚楚地映在镜中。

镜中人死气沉沉。

他恍惚地记起那篇有关他英勇救人的报道,那张和小队成员的合照,以及合照上笑得灿烂的人。

他恍然大悟,原来唐安早就死了。

见时文柏还在等他的答复,唐安说:“黑发的唐安,只是个瘸了腿的企业家,但是白发瘸腿的唐安,是个‘英雄’。

“我还挺后悔接受官媒的采访的,那篇报道刊发后,总有人一脸崇拜地来问我是不是那个英雄。

“我解释,我只是个自私自利的商人,他们听了觉得我凡尔赛。次数太多了,我嫌麻烦,染黑头发一劳永逸。”

“那有很多颜色可以选,为什么选了黑色?”

“这个问题倒是没人问过我。”唐安回忆了一下,笑着说:“第一次见到某位阁下,觉得他特别沉稳有魅力,所以我染了黑色,之后也就习惯继续染黑了。”

那时他的公司刚刚起步,就意外地获得了奚嘉的帮助。

失去了人生目标的年轻人,接触到了年长者的善意,出于慕强的心理,染发时选了年长者的发色。

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幼稚。

疑惑得到解答后,时文柏拿着毛巾和树叶盆离开了卧室。

唐安在零星的炮火声中,安然入睡,一夜无梦。

第二天。

“早上好,昨晚休息得怎么样?”时文柏朝走出卧室的唐安打招呼。

唐安点点头,答:“早,还不错,砰砰、乓乓的声音,有点像节庆日放烟花的感觉。”

“你的脸色看上去好多了。”时文柏道。

没等唐安接话,格斯先凑上前来,谄媚地笑,掐着嗓子说:“老板早上好!感谢您给我们涨工资,赞美老板!希望小费能多给点~”

“你倒是消息灵通,是也在攒钱?”唐安被他做作的语气逗笑,问。

“这倒没有,但是谁会嫌钱多叻,看到账户里的数字,我就心情好~”格斯高举双手转了一圈,听到卡尔在喊他,于是挥手道别,往厨房去了。

唐安醒来后还没有听到打斗声,于是问:“机甲还在和噬岩者打吗?”

时文柏答:“格斯和卡尔盯了上半夜,他们一边打一边转移战场,现在离我们已经很远了。早晨格斯的量子兽又去看了一眼,他们还在打斗,不知道中间有没有休息过。”

随后时文柏困惑地问:“噬岩者,那个石头人叫这个名字吗?”

“是的,它自称‘噬岩者’。之前我用精神力试探的时候,它的精神力传递来这样的信息。”

唐安皱着眉回忆,接着说,“它是由蜂巢意识链接的生物,它的使命就是变强,它变强的途径就是吞噬。”

时文柏评价到:“好形象的称呼。那它在地下的时候突然离去,就是因为它感知到了机甲的能源吗?有机全典里还记载着这样的生物嘛,蜂巢意识让我想起了河外星系的马克辛虫族……”

他对唐安说:“你确实应该担心地核了,噬岩者肯定有办法吞噬地核能量。”

时文柏开始有些担忧:“它是自体繁殖的吗?目前它只有一个个体。如果它能繁殖出族群,就很难在这个行星上消灭它了。”

唐安摇头,答:“这我就不清楚了,但它繁殖肯定需要能量和矿物,这颗行星的矿物储备应该很难供出一整个噬岩者族群。”

“希望如此。”时文柏扭头看了眼厨房方向,随后回头对唐安说:“早餐准备好了,你赶紧去简单洗漱下。”

五人在狭小的客厅里,快速解决了早餐。

时文柏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关于噬岩者的最新情报。

“……所以,为了控制局势发展的方向,我们现在还要继续跟在机甲和噬岩者身后,时刻关注战局进展。”时文柏在客厅的白板上写下了几个注意事项。

唐安看了眼光脑时间,补充道:“如果有介入的机会,我们要做的事是尽可能地延长战斗,战斗越晚结束,我们越安全,各位加油。

“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

格斯接过卡尔递来的能量棒,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他此刻蹲在茂密的树丛中,紧闭双眼,正在与精神力猎豹共享视野。

机甲与噬岩者交战处,大量的植物被扫平,硬是在雨林中拓出一片空地。

机甲携带的蜂群导弹炸掉了噬岩者的两条肢体和一小半躯体,地面各处散落着碎石块就是战果。

碎石块上发光的纹路并未暗淡,失去肢体对噬岩者来说似乎无关痛痒,它依旧保持着稳定的攻击频率,试图用自己的石拳将机甲打下来。

此刻,掠夺者机甲正飞在半空中,时不时就蓄力对着噬岩者开上一炮。

“哇,这怪物真抗揍,机甲一旦没能能量就死定了。”格斯感慨道,“好消息,发现了噬岩者的弱点,对空不行。”

“但我们也不会飞。”卡尔接过话茬,“而且蜂群导弹都只能炸掉它的一半,我觉得我们还是别招惹它了。”

“但时司令带来的情报是,这怪物吃矿石会变大。等它干完机甲,往地下一钻,谁知道再钻出来会有多大?”格斯撇嘴,显然不太看好未来的发展。

他脑补了一下,“如果它吃地核的话,都不用等到救援来,我们就要和星球一起爆炸了吧。”

“也不用这么悲观吧……”卡尔摇头,说道:“而且,比起星球什么时候爆炸,我们应该先把某只小老鼠抓出来。”

“……我们应该先把某只小老鼠抓出来。”

话音未落,卡尔抬手朝树林另一侧开了一枪。

格斯收回量子兽,睁开眼,朝那个方向冲去。

“啊!”惊叫声传来,“我,我只是路过,别杀我!”

在一片枝叶之后,格斯见到了慌乱的男人。

他很瘦小,穿着已经洗得发白的简易防护服,胡茬浓密,眼下青黑。

格斯握着刀,在男人的侧脸轻拍了拍,威胁道:“告诉我,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偷听我们?”

男人被吓得双腿直哆嗦,坐倒在地上,双手撑地摸索着后退,边退边说:“别杀我!我只是个研究员,我,我叫金良才,我什么都不知道呀……求求你,别杀我。”

金良才背部抵上树桩,退无可退。

格斯看了眼卡尔,问:“带回去给老板?”

“嗯,走吧。”卡尔一手刀劈晕了金良才,干脆地把他扛在肩上。

佣兵和唐安一行离得不远,很快,两人就带着“收获”走到了唐安面前。

唐安此时拄着手杖,看着辛浩和时文柏四处忙碌,他们正在布置一些陷阱和防御装置,也许之后会派上用处。

唐安见卡尔和格斯扛了个人过来,抬了抬手当作是打招呼。

卡尔将金良才放到地上,抓起他的下巴,问唐安:“老板,偶然抓到的,他说是研究员,你看看?”

唐安将他的脸和记忆中研究员的脸对上了,他点点头。

卡尔很快将金良才弄醒。

唐安直白地问:“你参与了地下遗址的探索?”

“你们怎么知道地下遗址!”金良才想要跳起,又被格斯握着刀逼回原地,声音颤抖着说:“我,我没有参与。我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正式探索了。”

说完这句话,金良才恢复了一些思维能力,他小心地打量了一圈众人的脸。

他突然激动起来,猛然前扑,想要抱住唐安的大腿,被时文柏一脚踢回原处。

他的动作把格斯吓了一跳,要不是格斯往回收刀的反应够快,金良才怕是已经血溅当场。

金良才捂着被踢疼的侧腹,一边喘气,一边喊道:“老板!老板对不起,我本来是想把这个情况报告给您的,但是,但是他们说,我敢泄密的话,就把我杀了……我太怕了,所以,所以我一直没敢说。”

时文柏问:“他们什么时候发现的?还有怎么集合人手探索的?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金良才赶紧回答:“是三个月前,我和小组的其他四个人一起下来取植物样本,没注意脚下,研究员卫飞驰掉进一个坑洞里去了,还很不巧把腿摔断了。

“组里的夏蝉就带着急救箱和安全绳下了坑,之后她发现这个坑洞链接着一个废弃的矿道。”

他的语速很快,但是吐字很清晰,“采样任务提前完成了,回科研站前,夏蝉和卫飞驰就提议,我们下矿道探索看看。

“当时小组的项目卡进度了,加上我们都挺无聊的,所以我们五人就进了矿道。

“夏蝉的运气比较好,她选的那条矿洞越走越宽,很快我们就看到了……一扇巨大的闸门。”

金良才抬头看了眼唐安的脸色,一时间判断不出老板的看法,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

“当时大家都乐坏了,闸门上的花纹是从未见过的样式,我们都在猜测这会不会是个遗址。但是我们尝试过了,光靠人力是打不开闸门的,所以只能败兴而归。”

时文柏见唐安不语,于是代问:“所以你们就去找了哨站的人帮忙?”

金良才连忙摇头,双手也跟着摆动,说:“没有,其实我回了科研站后,就埋头赶项目进度了,这件事早忘了。”

见众人不相信他的话,他额头开始冒汗,视线飘动,解释道:“真的,如果不是其他人在食堂聊起这个遗址,我都不知道消息已经传遍了科研站。”

唐安道:“我不是来听你编故事的,说实话。”

金良才一噎,片刻后,才含含糊糊地道:“我们……我们是找了哨站的人帮忙。”

他很快又激动起来:“但和我没关系!是卫飞驰,他和几个研究员一起去找了组长,不知道组长是怎么和哨站谈论这件事的,总之,哨站的安全员也很快加入了遗迹探索的队伍。

“他们来邀请我加入探索队,我没答应,因为他们看上去都不太对劲,甚至有点疯狂了。那个月科研站几乎所有的工作都暂停了,只有我和另外两个研究员还在干活……”

金良才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被压榨劳动力的抱怨。

“我们商量着要不要把这件事上报给公司,结果报告刚写好没多久,还没等上传,就被他们发现了。因为告密未遂,我们三个被没收了光脑,送到地面上。之后就一直窝在露营点里。”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是失去了力气,背靠着树桩低下头,道:

“外面地震的动静太大了,我们都很害怕。于是我们三个抽签决定,谁出来看看情况,顺便找点吃的回去,我就是那个抽中签的幸运儿。”

沉默了一会儿后,金良才鼓起勇气提出了他的问题:“老板,那个石头怪物是从地下来的吧,研究组里其他人还活着吗?”

唐安都不需要使用精神力,就能从他的语气里,感受到他混杂着嫉妒、贪婪和怨恨的情绪。

时文柏见多了金良才这样的人,嘲笑道:“你真的错过了一次暴富的机会欸,那可是一个完整的文明遗迹,他们运气比你好多了,整个遗址都被搬空运走了。

“虽然之后会被老板挂通缉,但是银河系这么大,找个偏远的地方窝着,一百年内都不用再愁吃穿了。”

金良才勉强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唐安又问:“你对这个石头人有印象吗?”

金良才往角落里缩了缩,道:

“没有,刚才我也说了,他们自从知道我打算上报真实情况后,就把我的光脑扒了,我怕在雨林里失联,所以我和另外两个人就一直在那个露营点呆着。”

他对石头人又好奇又害怕,“我不知道他们在地下都遇到了什么,之前的地震是这个怪物搞出来的吗?”

唐安心想,金良才应该确实不清楚噬岩者和有机全典的关系。

“辛浩,你和卡尔一起,带着金良才去他提到的露营点,找到另外研究员,有可能的话,先带他们找到更安全的地点躲好。”唐安不会随意放弃员工的性命。

辛浩今天异常地沉默,听到唐安点名才点头轻应了一声,他深深望了唐安一眼,才和拎着金良才的卡尔一起离开。

唐安正和格斯交代着后续的工作,并没有注意到辛浩的表现。

他说:“……你和我们一组。我现在召不出量子兽,辛苦格斯你继续监视战况了。”

唐安和时文柏在格斯的领路下,抵达了交战区边缘。

“再过去就进机甲的扫描范围了。”格斯解释道。

刚才几人花了点时间询问金良才,此刻再观战,就发现机甲已经飞得不太顺利了。

时文柏心想,这机甲是没能量了?不应该,现在接近正午,就算是使用太阳能作为后备能源,也能支撑飞行所需。

还在疑惑,时文柏就凭着优异的视力,看到噬岩者肢体一抬,一块棱锥形的碎石从背后向机甲飞去,还没等接触到机甲的护盾,碎石就爆炸开,令机甲的推进器又闪了闪。

“天!”格斯显然也通过量子兽的视角见到了这一幕,他惊呼。

只能听到爆炸声的唐安问:“战况如何?太远了,我看不清。”

“机甲离战败不远了,这噬岩者又进化了。”时文柏答道,“它似乎整出了高爆飞弹。”

“它是石头,怎么做的高爆飞弹?”唐安诧异。

“哇哦,老板这次我看到了,是它身上长出来的。”格斯闭着眼说,“说实话,有点酷。”

唐安努力地想象了一下,硅基生物也许可以控制自己的“细胞”定向生长,在体内合成爆|炸|物。

有了对空攻击后,噬岩者逐渐在这场争斗中占了上风。

随着一颗飞弹炸毁了机甲的一侧推进器,机甲落地,噬岩者的重拳挥过去,护盾闪烁着破碎,机甲也跟着破碎了大半。

两者的战局持续了近一天,决胜却只花了十秒。

“老板,石头怪物赢了。”格斯看着噬岩者一锤接着一锤,机甲碎片四溅,感觉骨头有点幻痛。

时文柏问:“它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你让量子兽换个角度看看。”

格斯指挥猎豹绕了小半圈,回答:“它好像把机甲的驾驶舱扯出来了,这怪物还吃人?”

时文柏皱眉,“人应该不在硅基生物的食谱上,驾驶舱……它不会是吃了驾驶舱背后的电池组?”事情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棘手。

“它现在突然就不动了,这又是在做什么?”格斯一边嘟囔着,一边驱使着量子兽在战场周围小心的绕圈靠近。

噬岩者的四肢团在一起,和躯干组成了一块表面崎岖的彩色巨石。

量子兽的靠近没有引起它的半点异动。

唐安也皱眉,“它在进食?”

时文柏摇头,神色凝重,“也有可能,是在消化……”

格斯道:“这可一点都不好笑啊。”

泛人类星际帝国,中环ii星区,唐星域,ad0471恒星系,行星riia。

星海中光芒一闪,一支舰队跃迁至此。

为首的战列舰上,涂装有巨大的企业商标——阿多尼斯寰宇矿业集团。

战列舰驾驶舱内,数道身影各司其职。

中央的巨屏前,站着集团的后勤部总裁、本次任务的舰队指挥官,古斯塔夫·施瓦茨。

他深蓝色的长发半扎起,神色凝重,棕色的右眼望向屏幕上扫出的掠夺者舰船,金色的义体左眼内数据翻滚

古斯塔夫按下控制台上的对话按钮,说:“q1,q2各带五艘护卫舰,去把掠夺者拿下,留活口审问!

“技术组,布设卫星,十分钟后,我要看到行星的表面扫描图,恢复地面通讯。

“q3,开始降落,以老板的舰船迫降位置为中心,地毯式搜查,找到老板。”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组智能卫星从战列舰的下方舱口飞出,快速抵达行星riia的轨道,开始工作。

舰队内的两艘驱逐舰与十艘护卫舰同时加速,迅速与目标进入战斗。

另一艘驱逐舰则直接朝riia轨道前进,抵达后打开舱门,数队侦察机飞离。

古斯塔夫点了点正在待命的女性,道:“林恩,你带一个小队去接管哨站。”

身穿作战服的林恩起身行礼,随后快速领着队伍,驾驶一艘舰载机,离开了战列舰。

-------------------------------------

地面上,唐安三人换了个更好的视野,监视噬岩者的变化。

在过去的几分钟内,噬岩者已经迅速增殖出了一层普通石质的外壳。

如果忽视它时不时的抖动,它现在看上去和一块普通的巨石没什么两样。

“老板,我的量子兽感觉不太好。”格斯闭着眼,额头冒出一层冷汗,“这个怪物好像在向四周散布精神力。”

因为自爆受伤而收拢了精神力感知的唐安毫无觉察,因常年精神力不稳而头疼的时文柏抗压能力极强,也没有什么反应。

“不行了。”格斯收回量子兽,睁开了眼。

“看来,它快消化完了。”唐安皱眉,“它还在增厚外壳,也许下个目的地就是地核。”

时文柏说:“离救援抵达还有7天,看来现在我们只能祈祷,它在地核那里能多吃几天。”

唐安向来不说没把握的话,他有些犹豫。

他先前发送给后勤部的救援指示虽然没有收到回复,但按照以往的经验,如果带队的是古斯塔夫,那么救援应该今天之内就到了。

可古斯塔夫正在休假,唐安不了解副总阿奇尔的作战习惯,没法给时文柏和格斯一个确切的救援抵达时间。

得知会有救援提前抵达会带来希望,但是如果时间有延误,希望很快就会转变为绝望和憎恨。

唐安斟酌了一下语言,正要开口,第六感预警,他下意识朝左晃了一下。

他的右肩突然爆出一朵血花,随着枪响传来,他被子弹的作用力带着向前倾倒,从一米高的树杈上往下跌落。

时文柏迅速跃起,接住半空中的唐安,第二发子弹紧随其后,在时文柏的脸颊上擦出一道血痕。

他一手搂着唐安,另一只手迅速按住唐安肩上的伤口,平稳落地,随后快速找了一棵粗壮的树作为掩体。

又两发子弹破空而来,没入树干。

“呼……”唐安咬着牙,颤抖着吐出一口气。

“子弹穿透了,大血管没破,骨头也没事。”时文柏半跪在地上,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止血喷雾和绷带,快速地将唐安的伤口缠上。

格斯早已朝开枪者的方向冲了过去,敌人射击的频率明显降低,他们已经交上手。

时文柏确认唐安肩上的伤口不再流血,站起来道:“你在这里呆着,我去看看偷袭的是谁。”

唐安点头,看着时文柏的身影迅速在树林间消失。

他缓了一会儿,等子弹不再袭来,唐安左手发力,扶着树站起,然后从背带上取下手枪。

地面又开始震动,多亏了噬岩者的体型庞大,他才能在树木掩映后看清它的动向。

噬岩者又恢复站立,体型比先前更大一圈,它被唐安炸断的肢体也已经再生,此时地面震动,是因为它正在向下挖掘。

随着它破开地面,震动也越发剧烈。

“小心!”时文柏的喊声传来。

唐安下意识地回头,余光瞥到一个黑影快速接近。

唐安迅速向侧面跳跑了两步,就见利爪袭来,他弯腰侧身,在地上翻滚一圈,离开了这次攻击范围。

翻滚的动作压到了伤口,唐安猛地吸气,然后左手抬起,朝着黑影开了两枪。

黑影滞了一下,继续攻来。

唐安才看清这黑影是一只黑熊,这让他迅速联想到了辛浩的量子兽。

除了量子兽的主人,其他人是没法和它沟通的,唐安没有尝试浪费口舌,发现子弹效果很差之后,立刻起身后撤,利用树木躲避攻击,他现在没办法调动精神力,更别提唤出永恒了。

时文柏先前冲到开枪者身边,发现开黑枪的是辛浩,并且他的量子兽不在现场后,就立刻折返,果然见到了辛浩的黑熊袭击唐安的场面。

他当即举着突击步枪射击。

黑熊在受击后忍痛继续攻击唐安,看来辛浩是下了死命令的。

时文柏看了眼在断木杂草中踉跄着转移位置的唐安,想到唐安这么狼狈,是因为在地下时曾自爆精神力从噬岩者手中救下了他们俩。

按照医嘱,像时文柏现在这样的精神状况,是绝对不能再使用精神力了,容易陷入精神黑洞,更有概率当场暴毙。

但他没有量子兽,也不可能仅凭肉|体上去和黑熊搏斗。

时文柏咬牙,集中注意力,努力地抓住不受控制的精神力,用力,一把甩了出去。

唐安正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黑熊的又一次挥击,突然,像是有一瞬间被包裹进真空中,耳边一切寂静。

黑熊被拦腰切分,它的腿部一软,两截躯体分别跌落在地面上,渐渐如粉尘一般裂解。

以唐安为中心,四周扇形的范围内,草木虫鸟,所有的有机生命体都开始崩散,没几秒,这片区域像是被擦除一般,只留下平坦的土地。

刚刚那是什么,精神力攻击吗?唐安从没见过这样夸张的攻击效果。

他一时混乱,对哨兵的评级标准产生了怀疑,他认识的a级哨兵有很多,都只是单兵作战能力很强的人。

时文柏是他认识的唯一一个s级哨兵,是s级都这么厉害,还是只有他这么厉害?s级哨兵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了吗?

他失语,下意识朝时文柏望去,时文柏正躺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

唐安踉跄着走上前,发现时文柏双手环抱自己,闭着眼咬牙颤抖,浑身是汗。

他用不了精神力,不知道时文柏怎么了,猜测他是又精神躁动了,于是死马当做活马医,伸出食指在时文柏的耳后摸了摸,送了点向导素过去。

好在向导素的止痛效果有些帮助,时文柏仍然在出汗,但睁开了眼。

汗水进了眼睛,泪眼婆娑的时文柏颤抖着,头发和衣服都被汗水浸湿,混着地上的泥土草叶,乱糟糟地粘在他身上。

唐安跪坐在地上,从腰包取出一块压缩毛巾,打算帮他擦下额头上的汗,没想到刚接触到时文柏的脸,就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时文柏倔强地睁着眼,任由汗水淌进眼睛。

他还没有完全恢复意识,看上去是下意识做出了防备的动作,但是他的手正小幅度的颤抖着,抓握的力量极小。

唐安顺着他的动作,没有挣脱,手握着毛巾擦了擦他脸上的汗。

时文柏仰头躲避,哑声道:“滚!别碰我!”

“你现在看不见?”唐安皱眉,见时文柏对他的话也没反应,才察觉到不对劲。

唐安俯身靠近时文柏,想看看他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就见哨兵用另一只手在地面慌乱地抓握几下,勉强往一边躲了躲。

时文柏不愿意放开抓着唐安的手,又没什么力气,只挪动了极小的距离。

唐安停下靠近,问:“时文柏,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时文柏依旧睁着眼,只在被汗水刺激得狠时,才扛不住地眨一下,然后又迅速地睁开。

麻烦了,唐安心想,时文柏这是典型的精神暴|乱的后遗症,而且因为他之前的状况就很差,现在症状很严重,他的精神力已经混乱到反向影响大脑的正常功能了。

格斯就在这时赶了回来,他一边跑一边喊:“老板,小队长死了,我们正在打斗,他突然就失去了意识。”

走近后,格斯看了眼跪坐在地上的唐安和握着他的手躺在地上的时文柏,表情复杂,试探地问:“我有没有打扰到您?”

唐安说:“他精神暴|乱了,我现在没法安抚。你们哨兵怎么处理这种紧急情况?”

格斯挠了挠头,说:“哨兵只有在战场上才会暴|乱的时候没有向导。这种情况下,哨兵会被扔到战场的边缘,发疯的时候还能杀点敌人,运气好的话还能醒过来领军功。”

“时司令这看上去像是已经结束暴|乱了啊。”格斯环顾了下四周,看到了那片突兀的空地,道:“哇哦,这个,是他暴|乱时候的杰作嘛?”

“对。他现在已经没有战斗力了。”

说完,唐安转身望向格斯。

格斯只是b级哨兵,和量子兽一起迎战a级哨兵辛浩,身上伤口也不少。

唐安问:“你不动手吗?想杀我的话现在是最佳时机。”

对着格斯问出口时,唐安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听完唐安的话,格斯脖子前倾,右手指了指自己,张嘴诧异道:“我?我为什么要杀你,我们无冤无仇的。老板,你不要因为辛浩背叛了,就把佣兵群体都一棍打死了啊。

“辛浩只是这次任务的小队长,我和他是第一次合作。再说了,我和他是一伙的话,刚才就应该合作拦截时司令了,怎么会给他机会来救你。”

唐安问,“辛浩说了他为什么要杀我吗?”

格斯摇了摇头。

“卡尔呢?和他在一起吗?”

格斯答:“没有,打斗的时候我问了,辛浩说他把卡尔打晕了扔在路边的山洞里了。”

唐安沉吟一会儿,问:“你想要什么?”

“啊?”格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紫色的双眼闪着光,“我的梦想是买下一颗度假星球,养一堆我喜欢的外星人,然后在星球上睡大觉。”

“知道了。”

“老板老板,你是要实现我的愿望吗!老板你也太好了吧,你这样不行的,很容易被骗的,万一我真的是来杀你的,我不得威胁你再多给我点好处。”

“杀鸡取卵有什么意思,和我一起赚钱不好吗?”

唐安手腕一痛,下意识地转身,发现是时文柏圈着他的手正在用力。

“你听得到了?好点了吗?”唐安问。

时文柏疲惫地点了点头,手微动,扯着唐安握着毛巾的手向他的脸靠近。

唐安顺着他的力道,用毛巾轻轻擦干了他脸上的汗水和泪水。

“唐安,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梦想……”

“时司令,你醒啦!运气不错嘛!”

时文柏和格斯同时开口,唐安愣了一下,正想追问,光脑突然响铃了。

他看了眼时文柏,时文柏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快点接通视讯通话。

唐安抬手打开光脑,网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复,此时的通话请求,来自他的后勤部长。

刚一接通,表情严肃的古斯塔夫就先开口了:“老板,久等了。”

唐安有些意外古斯塔夫的到来,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古斯塔夫回头和副官低语两句后,再次面向视讯镜头,“舰载机已经出发了,预计十分钟后到达您所在的位置,还请保持通讯。”

唐安说:“派医疗向导来,有精神暴|乱后的哨兵需要治疗。还有,再派一支作战队伍下来,行星上有一个可能是硅基生物的生命体,目前钻入了地下。我怀疑它往地核去了,尽快把它抓出来,不论死活,然后送到第27号办公室,让阎梵直接接手。”

“收到,您还有其他事项安排吗?”

唐安沉思一会儿,道:“这里地下还有个遗迹,毁的差不多了,但还是让地面部队带两个科学家去探一下吧。”

古斯塔夫立刻开始分配任务。

唐安转头望向时文柏,见他半闭着眼,表情疲惫,不像是有力气说话的样子。

于是唐安向古斯塔夫描述了一下需要回收的小球和时文柏的舰船。

唐安补充道:“还有一名佣兵,三名研究员,不知道还活着几个。

“两名研究员应该在编号11的露营点,另外两个从这里出发往露营点的路上,你记得派人找到他们,把他们也接回去。”

-------------------------------------

舰载机迅速在空地上降落,十几名穿着公司统一银色制服的士兵迅速散开,其中一人跟着穿着黑外套的医疗向导,直奔唐安而来。

“老板您好,我是这次随舰的医疗向导贝锦欣,天赋等级b,考核等级s。”贝锦欣在集团工作好几年了,这是第一次见到唐安。

唐安左手拄着一根手杖,站得笔挺,肩上缠着纱布,作战服上有大片凝固的血迹,裤腿上满是泥泞。

但身上的脏污完全不损他的气场。

贝锦欣没有冒昧地去看唐安的脸,视线停留在他的肩膀上,问:“您身上的伤口需要先处理一下吗?”

唐安说:“不了,你先看下这个哨兵,他刚经历了精神暴|乱。”

精神暴|乱,贝锦欣只在教科书上见到过案例,她应声,往哨兵所在走了两步,蹲下。

跟在她身后的士兵立刻上前,将大手提箱打开,里面有一台检测仪和一台治疗仪,以及一部紧急制药装置。

贝锦欣先询问了时文柏几个问题,判断他意识是否清醒。

时文柏此时已经背靠着大树坐起。他回答的声音不大,但语言逻辑和吐字都没问题,这让贝锦欣松了一口气。

“冒犯了。”她将检测仪的采样片贴上时文柏的两侧太阳穴。唐安之前使用的光脑配件只能测匹配度,这个检测仪则是专业的医疗仪器。

等待仪器出结果时,贝锦欣仔细地看了看时文柏的模样,视线在他的金发、翠绿眸子和右额角的疤痕上停留。

奇怪的熟悉感,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哨兵。

她将检测仪连接上光脑的医疗软件,开始认真的读检测报告。

唐安问:“结果怎么样?”

贝锦欣答:“不太好,暴|乱前哨兵的状态应该已经很差了,目前看报告,神经递质失衡很明显。”

她在光脑上操作了一下,调出了时文柏上次五维评级记录,报告是没有名字的。

她继续说:“考虑到这位哨兵最近一次的评级在去年,17分,高危,我只能给一些神经递质抑制剂,帮助他尽快调整状态,保护大脑。

“但是,老板您也是向导,您知道的,哨兵的精神问题和普通人的精神问题,表现可能相近,但本质完全不同。对于重症哨兵来说,不借助有效的精神安抚,药物能提供的帮助很少。”

普通人往往是大脑病变而影响激素,发展出精神问题,表现出症状。哨兵则更多的由外界刺激干扰了脑电波,反向影响脑内激素,严重时引起大脑病变。

时文柏不停的头疼,就是哨兵的快速恢复能力和大脑的新生病变在拉锯。

“好在他这次暴|乱没有持续很久,才能恢复意识。”说到这里,贝锦欣有点疑惑。

她问时文柏:“你是怎么从暴|乱中迅速恢复的呢?一般哨兵都做不到,更别提你这个重症的了。”

时文柏摇摇头,他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动用了精神力,对于能快速清醒也摸不着头脑。

唐安说:“可能是,我给了他一点向导素。”

“啊!”贝锦欣下意识地望向唐安,和他金色的眸子对上。

下一秒,她快速清醒过来,移开视线说:“哦,那确实有可能,毕竟向导素在哨兵体内的作用机制因人而异,目前还没有完全研究透。紧急情况下,老板您可能救了他一命。”

贝锦欣知道唐安是个向导,但是他看起来高高瘦瘦的,不太能打的样子,实在是意外他会有能力制服一个正在暴|乱的哨兵,然后再给对方一些向导素。

毕竟精神暴|乱中的哨兵是不怕精神力攻击的。

而且,给向导素这个举动,有些私人了。

贝锦欣又多看了金发哨兵两眼,长得是挺好看的,而且真的很眼熟。

不过她不是个爱八卦的人,只是劝诫到:“但老板您下次还是别做这种危险的举动了,一是难以保证自己的安全,二是有哨兵对向导素过敏的可能性。”

“嗯。”唐安没有去解释之前给过几次向导素的事。

时文柏看着贝锦欣在紧急制药装置的操作面板上快速点击,没一会儿,几片彩色的药品就落入装置背后的收纳袋里。

贝锦欣撕下袋子,递给时文柏,说:“这是针对你的症状开的药,能缓解你的失眠、焦虑和头疼,药方我上传了,你可以上助医医疗软件查看。

“等状态好一些之后,你记得按时去找向导治疗。就算不喜欢紧急救助所,也要为自己的身体多着想,不要讳疾忌医。”

“知道了。”时文柏接过,干脆地倒进嘴里,咽了下去。

贝锦欣准备拿杯子而伸出的手一顿,被他这豪迈的吞药模样整无语了。

唐安叹了口气,说:“给我开一片精神力修复药剂。”

“老板您?”贝锦欣打开处方,问。

“我自爆了精神力。”

“哦,好的。”她点点头,这解答了为什么唐安已经给了哨兵向导素却不进行安抚。

没几秒后,唐安拿到了药片。他没有像时文柏一样,而是接过了贝锦欣递来的一杯水后,才服药。

头疼开始缓解,唐安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树下的格斯,说:“对了,给那个哨兵也看下。”

-------------------------------------

很快,侦察小队就找到了卡尔、金良才和另外两名研究员。

辛浩没有杀了卡尔,但为了防止卡尔提前通风报信,他下手很重,卡尔靠着哨兵强大的恢复力才吊住了一条命。

接受了临时治疗后,卡尔恢复了不少力气,他踉跄着走到唐安的面前,说:“抱歉老板,我没能拦住辛浩。”

卡尔也只是b级哨兵,水生量子兽在战斗中又帮不上忙,被a级的辛浩碾压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既然这么面色如常地出现在唐安面前,说明他要么与这件事无关,要么就是藏得很好。

但现在唐安已经和公司的救援汇合,就算他还想下杀手,也没有机会了。

唐安不期待能得到什么有价值的回答,只是按照惯例问了一句:“辛浩有没有和你提到他背叛的原因?”

卡尔摇摇头,说:“没有,但我觉得他当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似乎是有什么苦衷。”

苦衷,古斯塔夫会负责调查清楚的。

唐安没有再多说话,嘱咐卡尔好好休息后,一行人登上舰载机返回战列舰。

舰载机脱离行星重力井时,唐安才恍然地为这次冒险画下句号,这次事件里满是阴谋的味道。

一开始,他怀疑给他书的人是促成这次事件的主力,但很快他就否决了这个看法,因为如果这人希望他死在riia,根本没必要告诉他书。

所以,这背后至少有两个推手,有一方希望唐安按照书的指示走下去,而另一方也知道书的存在,想借此机会截杀唐安。

正是这两方角力,才让他的这次riia调查一波多折。

想杀他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商场如战场,他在每新增一点市场份额,就意味着别人只能分到更少的蛋糕。

但真的有仇到要将想法落实的人,唐安确实想不到会有谁。

毫无头绪,他只能按照一开始的计划,找到一个有本事的灵能者,先把往他脑子里塞书的家伙抓出来。

以及,希望之后针对辛浩的调查可以给他一些新的线索。

思及此,唐安又有了新的疑问——催促他立刻行动的是哪一方的人呢?

如果当时他选择回总部等待调查结果的话,这个事件会有什么变化?

唐安从身侧的舷窗向外望去,并排的另一艘舰载机上,载着时文柏三人。

突然,他回忆起了初遇时,时文柏糟糕的状态。

唐安视线向远处望,落在行星riia上。

如果他晚到几天,时文柏是不是就死在那里了?催促他行动的人,是不是希望他能救下时文柏?

时文柏,唐安在心里默念哨兵的名字。

书里完全没有提及类似的角色,是因为死得太早,没有和‘主角’产生交集吗?

唐安也确确实实救下了他,有趣。

这意味着,时文柏是幕后之人视线外的存在,但被第三方注意到了。

目前来看这个第三方应该是比较友善的,唐安救下时文柏,可能是另一个破局点。

被不知名的两方势力当作棋子博弈令人愤怒,但身为棋子也能发现一些新的乐趣,比如——推翻棋盘的可能性。

另一艘载着三名哨兵的舰船上。

时文柏坐也在舷窗边向外望,他虽然视线盯着唐安所在的舰载机,却在走神。

事情是怎么会发展到如今这样不受控制的呢?

他在调查人工向导素。

而想要知道人工向导素成瘾性黑幕的背后有什么,绕不开它的生产商,赋能寰宇生物制药。

这是帝国最大的生物制药商,也是唯一特许的人工向导素生产商。

于是他安排好一系列机缘巧合,在前雇主面前混个脸熟。

前雇主,那个粉毛青年,是赋能寰宇的分公司总经理的儿子。他平时很受宠,喜欢研究外星文明遗址,也是时文柏的粉丝。

所以时文柏其实没花什么功夫,很快就和他熟络起来。

按照计划,结束这次遗址探险的雇佣后,时文柏就能和前雇主一起返回公司,之后,只要他进入了公司大楼,他就有机会拿到生产数据。

却没想到临时探险队里有两名掠夺者的眼线,杀了雇主,还连累时文柏逃亡了一个多月。

唐安。时文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向导的名字。

怎么早几年没有遇到你呢?

-------------------------------------

经过一段时间的航行,载着唐安一行人的三艘舰载机抵达了战列舰。

下了飞机,引导机器人就靠上来。

半人高的机器人由一大一小两个球体组成,顶上的指示灯闪烁,合成音传出:“已经准备好了休息室,请各位跟随我前往。”

“那几个研究员不过来吗?”格斯问。

走廊另一侧传来古斯塔夫的声音,“他们先行一步回研发部,而我们稍后直接回总部。”

他行走间脚步轻快,步幅接近,沿途路过的舰载机飞行员都向他行礼致意。

“老板。”古斯塔夫先和唐安打了招呼,然后朝着时文柏几人道:

“辛苦各位保护老板的安全了,我是舰长古斯塔夫·施瓦茨,还请各位先去稍事休息。有什么要求可以在休息室内的终端上提,会有专人对接解决的。”

“我有些事要谈,一会儿见。”唐安挥别众人,古斯塔夫紧随其后。

他们搭乘专用电梯前往舰长室,时文柏一行则跟着引导机器人前往观景层的休息室。

战列舰的舰长室足够大,唐安对内部构造很熟悉,直奔沙发而去。

坐下后,他熟练地端起茶几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古斯塔夫锁上门,回头就看到,脏兮兮的,自家老板,坐在他洁白的沙发上。

他紧握着拳,反复告诉自己:已经脏了,生气也没用。

他强压着怒气道:“所以您扔掉工作,就是为了跑到这个,偏僻的未开发行星,体验一把原始生活?”

“这是个意外,古斯塔夫,我原本的计划是巡视下自己名下的星系,在哨站看看风景。”唐安满意地放下杯子,又续了一杯。

古斯塔夫烦躁地甩了甩手,说:“既然您也是在享受休假,就应该更有同理心一点,不要因为自己的过失,影响到,我的假期。”

“我就是随便发了个掠夺者的定位,没想到你会亲自赶来的。”唐安笑着说,“我记得你说过希望我快点作死自己,然后你就自由了。”

古斯塔夫回了个假笑,说:“是,您应该感谢我现在找到了新的兴趣爱好,而且这个爱好恰好比较花钱,不工作的话我很快就会破产。”

唐安转动手里的空水杯,点头道:“懂了,回去就给你加薪。就是升职到顶了,升不上去了,你要不要考虑帮我管理几个办公室?”

“加薪很好,但我已经够忙了,可恶的资本家。”古斯塔夫道。

玻璃水杯被放回茶几上,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古斯塔夫收敛了表情,站直,等待唐安的询问。

“是谁安排的掠夺者?”唐安问。

他答:“没审出来,掠夺者舰船上只留下了一个男性,是舰船的武器维护人员兼炮手,他对这次行动了解不多。

“根据他的供词,他们的舰长,大胡子胡里,直接从掠夺者帝国的现任首领处接到的本次任务,主要目标是接应两名掠夺者眼线,协助回收一个球形文物。

“但出师不利,他们抵达目标星系时,掠夺者眼线已经被时文柏杀死,文物也被取走,他们便开始了追杀。

“刚开始抵达riia的时候,他们的副舰长派了一支小队降落追击时文柏,但很快就失联了。

“据这个船员说,和威尔科特斯的护卫舰遭遇战后,舰长已经打算放弃任务。但在和首领再次联系后,舰长就像变了个人似,直接驾驶机甲冲向riia了。

“另外两个掠夺者成员感觉不妙,就提前开着舰载机逃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就留在了星舰上。”

唐安沉思片刻,问:“掠夺者首领,是谁?那个佣兵小队长是他安排的吗?”

“首领具体是谁还没有情报。掠夺者是这几年出现的,一开始是一群星际拾荒者,不知道哪一年开始,出现了一个首领,整合了这些人。”

古斯塔夫继续说:“我们破解了佣兵辛浩的光脑后,发现了一封存在云端的邮件,收件人是老板您。”

“发给我。”

唐安一目十行地查看内容。

半分钟后,唐安问:“他弟弟被掠夺者抓走了?”

古斯塔夫说:“确实是失踪了,但是是不是被掠夺者抓走的还有待核实。”

“至少他说服了他自己,杀我是为了他的弟弟。”唐安关闭光脑页面,说,“算了,他的苦衷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谁透露的我行程?”

古斯塔夫斟酌了一下,道:“掠夺者舰船的联络列表里,有一个联络人,是本家的。”

闻言,唐安在脑内将自己兄弟姐妹的名字翻了一遍,大概想到了三个人,“是谁的尾巴没藏干净?”

古斯塔夫答:“号码是挂在巴伦·威尔科特斯名下的。”

巴伦不在唐安锁定的三人范围内,他是唐安的四哥,把产业托付给代理公司后,就窝在名下的度假星球上,当一个服从自己本能,整天享乐的纨绔。

唐安思索了一会儿,巴伦多半是被强行牵扯进来的,看来,想借佣兵的手除掉他的幕后黑手,虽然很了解他,却并不了解威尔科特斯家的情况,或者他是故意用这样笨拙的方法转移将唐安的视线从本家中转出去。

唐安确信,巴伦那个傻子是不会让自己陷入麻烦中的。

他嗤笑一声,说:“果然蠢货是首选的背锅侠。

“背后这个家伙还挺能藏,就再耐心等待一会儿,他一定会再次露出马脚的。

“对掠夺者的星际通缉给我发出去,挂最高。真是什么小鬼都敢惹上来,他们乐意被人当枪使,那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古斯塔夫立刻在光脑上操作起来。

唐安向后靠在椅背上,疲惫感令他有些困倦,他捏了捏鼻梁,问:“另外两个佣兵和时文柏,有问题吗?”

“目前没有找到线索证明他们与刺杀有关。但舰船上设备有限,如果您需要进一步调查他们,得等到回总部之后。”

古斯塔夫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时文柏司令的光脑是特制的,即使是回到总部,我们的破解也做不到无痕,会令他警觉。您看还需要继续调查吗?”

虽然时文柏已经退役了,但他的光脑里指不定有什么军部议会相关的机密信息,唐安想了下,说:“其他两人再查下,时文柏的光脑先别碰了,去查他上次的委托任务是什么情况。另外,那三个研究员的光脑找到了吗?”

古斯塔夫答:“找到了,里面确实有未上传的举报信,他们三人的光脑里都有文件的修改历史。”

那金良才说的确实有一部分实话。

唐安点了点头,说:“嗯,行吧。给他们三个安排心理治疗,然后看哪个研究组缺人的,让他们继续干活。

“至于那几个不务正业,拿了遗址宝藏就跑的研究员和安全员,让我想想,公司里养的那群纳文星人闲了好几个月了吧,挂上内部悬赏,给他们找点事做。”

唐安给玻璃杯注满水,又重新端起,说:“你这次过来,有点大张旗鼓了。”

“我从后勤部的星门直接跃迁来的,舰队规模也不大,应该并没有惊动总督府和本家。”

“唔,也行。”唐安喝了口水,“掠夺者的那艘舰船没有损坏吧?我这次发了很多条救援信息,记得安排人把戏演好。”

古斯塔夫叹了口气,预感到自己新增的工作量,说:“知道了,之后我会提交任务报告,写明前来救援的有哪些舰队。”

唐安满意地点头,“果然还是你了解我。”

古斯塔夫冷笑道:“希望您也能多了解我一点,先去洗干净再坐上白沙发。”

闻言,唐安放下茶杯,手杖借力支撑着站起,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后回头看了看沙发,他笑着说:“啊呀,我都忘记现在一身血和灰。你嫌弃的话就扔了再买一个吧,下个月找财务部报销。”

唐安将视线移到一旁的酒柜上,看到了两瓶合眼缘的酒,点了点,道:“品味不错,这两瓶我拿走了啊。”

“好,您是老板您说了算,一会儿给您送到休息室。别忘了我的加班费就行。”古斯塔夫打开门锁,手一摆,“您先请?”

唐安作为老板,在战列舰上独享一间专属休息室。

肩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不影响行动,他回休息室后就快速洗了个澡,换上休闲服。

捎上门外储物架上的两瓶酒,唐安驱使轮椅,往时文柏的休息室去。

舰船上无障碍设施完备,他很快就到了时文柏的门口。

听到敲门声,时文柏随手抓了件衬衣穿上,起身打开门。

唐安坐在宽大的轮椅内。

黑色的v领衫是短绒材质的,版型偏大,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肩上,下摆则柔软地堆叠在一起。

长裤的颜色和材质与上衣相同,盖住了他的两条伤腿。

他的脚上穿着浅米色的毛绒拖鞋,看上去居家感十足。

唐安微抬手展示酒瓶,微笑着问:“喝点?”

唐安的头发柔顺的垂下,那双金色的眸子好像闪着光,看得时文柏一愣。

时文柏回答:“啊?嗯,好啊。”

经过紧急治疗后,他恢复了一贯的稳定·高危状态,他往后退了几步,让出进门的通道。

唐安道谢,随后进入了休息室。

这间屋子只有他的专属休息室的一半大,但陈设布置足以和舰长室媲美,唐安决定给古斯塔夫的年终评价加两分,这人真的很了解他。

他将放在腿上的两瓶酒递给时文柏,说:“有点凉,你拿着然后开一下吧。”

时文柏接过酒瓶,下意识转动看了眼,惊喜到:“哇,这个牌子,以前在军校的时候,这可是最流行的好东西!我记得几年前就绝版了。你也爱喝这个吗?有眼光!”

唐安说:“是,在学校里想买到这个可不容易。你这里有酒杯吗?”

他并不爱喝,只是在校时见到过哨兵同学们追捧这个牌子的含酒精饮料。

“我找找,”时文柏打开储物柜,从中找出一个平底玻璃杯,“只有一个古典杯,你凑合用一下可以吗?我可以直接喝,额,我可以喝的对吧?”

“嗯。”唐安点头,“你可以喝,有问题我会帮你解决的。”

战列舰依旧在ad0471恒星系停留,要等到地面部队完成搜索归舰后,才会返程。

时文柏的休息室落在观景层最好的位置上,可以通过巨大的落地窗欣赏宇宙的美景。

两人正坐在窗前饮酒聊天。

唐安问:“所以,你当时跳下来的时候,不怕死?”

“哈哈,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当然也怕死。”时文柏望着窗外的无垠宇宙,借着酒意放任自己的思绪。

他说:“你出钱,我保护你,是约定好的事吧,我只是不想失约。况且死亡如影随形,怕也避不开,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而已。”

唐安低语:“所以只是随心所欲吗?”

时文柏晃了晃右手拿着的酒瓶,又喝了一口,笑着道:“是啊,要不是我够强,哪能把你救出来还在这里和你一起喝酒?说实话你的运气真的好差,哈哈哈哈。”

哨兵敏感的神经早已被酒精侵蚀,他说:“你也不用自卑,至少你比我会赚钱多了。你想想你自己,什么都有。长得好看、有身份、有事业、还很有钱。”

“哦!”时文柏感慨,打了个嗝,继续道:“你还是个向导,我得重新投个好胎才有机会追上你。”

唐安垂眸,手指摩梭着手中的酒杯,白色顶灯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也挡住了他的表情。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时文柏眼里的唐安是个不幸瘸了腿,但拥有一切的人。

权力、财富,确实是他一直以来都想要的,就像时文柏说的,他也已经拥有了不错的成就。

但是,为什么,他此刻非但不觉得快乐,反而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也许是因为位置还不够高吧,唐安望向落地窗外的星空。

他喝了口酒,说:“你已经在合适的领域有所成就了,不需要以我为目标,也不必‘追上我’。”

时文柏左右晃了晃身体,答:“也是,我拄着拐倒立也跑的比你快。”

突然寂静。

哨兵的第六感疯狂报警,可惜被脑子混沌的本人忽视。

时文柏扭头望向唐安,凑上前去,“你哭了吗?”

他看不太清唐安的表情。

他很少喝酒,对自己的酒量也不了解,全靠先前唐安承诺会给他人道主义安抚,他才放心大胆喝了这么多。

时文柏右手撑在轮椅的把手上,伸出左手在唐安脸上摸了摸,没有湿润的触感。

“没哭,那你为什么不笑呢?我的笑话不好笑吗?”

唐安没有阻止时文柏的小动作,他抬眸打量突然凑近的哨兵,从敞开的衬衣领口处露出的锁骨,到上下浮动的喉结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往上到沾着亮晶晶酒液的嘴唇,高挺的鼻梁、被眉骨的阴影盖住一半的翠绿双眼,再到额角的浅色疤痕。

唐安移动视线,盯着哨兵醉酒后显得迷离的双眼,呼吸间满是时文柏呼出的酒味,热量从哨兵身上传来,他像被拥了个满怀。

刚才的地狱玩笑没令他发笑,此刻被居高临下的时候,唐安笑了。

他散发出微量的向导素,然后意念一动,醉酒后毫无防备的时文柏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上身趴在了唐安的腿上。

唐安在时文柏的脑子里新建了一道“跪下”的脑电波,哨兵的双腿自然而然地服从了来自大脑的指令,但如果哨兵有提防或意识清醒,他不会跪得这么快。

只有天赋等级s的向导分泌的向导素,才能令向导做到如此细致的控制。并且,非战争时期、非医疗用途、非伴侣,向导是不能随意影响哨兵的精神力的。

唐安伸手揉了揉哨兵的脑袋,想,这是安抚前的必要环节之一,也属于医疗用途,不能算违规。

时文柏对此毫无察觉,他顺着唐安的力道晃晃脑袋,睁大眼继续说着刚才的死亡话题:“啊?哦你是不是想象不出来,拄拐倒立,就是拄着拐然后倒立!”

他站起来,晃晃悠悠地绕着唐安的轮椅转了一圈,问,“你的拐呢?我很强的,我跑给你看。”

他又转了一圈,直到左脚绊住右脚,跌坐到地板上。

哨兵醉得快,体内酒精代谢也快。

时文柏思维恢复顺畅,记起了刚才的地狱笑话。

但他多年作死的经验令他保持住面色如常,假装自己根本不知道刚才说了什么。

他自然的转移了话题,说:“你这个生意人、企业家,不好好呆在家里,到处乱窜做什么?有那么多人为你奔波卖命,你少找乐子,少去那些危险的地方。”

说着,时文柏笑了笑,感慨:“别学我,我也没几年好活了,但你的人生还长着呢~”

听到他说的话,唐安突然想到时文柏那标着【高危】的五维报告,又想到两人之间47%的匹配度。

他并不是那个能治好哨兵的人,不会是哨兵的最优选择。

此刻的温情流露,也不过是凶兽舔舐伤口时,不经意间展现的脆弱。

于是唐安收住了笑容,表情又恢复淡然。

唐安说:“你也不用那么悲观,你还有机会遇到‘命中注定’的向导的,也许那人才刚刚出生,你努力活着总会遇到他/她的。”

“哈哈,我才不需要。”时文柏笑着摇摇头。

迟到的“天命之人”算什么“天命”。

难道命运是个无聊的观众,爱看从天而降的完美圣人拯救苦苦挣扎的可悲可怜人吗?

爱看圣人,端着虚伪的面孔,高高在上地施舍一点爱意,然后被他捧在心尖上?

时文柏要的是当下,他清楚自己想要的,他会去得到他想要的。

唐安看着时文柏在地上膝行几步到他面前。

时文柏抬头,用那双翠绿如宝石般的眸子望着他,说:“我对你的向导素不过敏。深度安抚吗?”

和先前的安抚相比,深度安抚更私人一些,哨兵会直接接触到向导的信息素,除了精神力的疏导外,信息素进入哨兵的体内,也能提供稳定精神的作用。

当然,深度安抚意味着哨兵出让了部分控制权,因此存在一定风险。

唐安确认自己没在时文柏的眼里看到醉意,他半阖着金眸沉思,片刻后,他打开光脑的向导医疗库程序,弯腰前倾,和哨兵再度确认。

“唐安,a级向导,公民编号……,天赋等级s,非医疗向导。

“时文柏,s级哨兵,公民编号……,五维评分17,重症。

“向哨匹配度47%。本次安抚为非紧急状态下的治疗,考虑到哨兵五维评分过高,特此报备。”

医疗库程序录入了两人的基本信息,唐安的光脑迅速扫描了他的情况后将身体情况录入。

他问:“时文柏,我精神力在不久前有过损伤,因此无法向你保证本次安抚的成果,你确认需要我提供深度安抚吗?”

时文柏点头,他的光脑收到了信息推送,他打开页面核实内容,确认后光脑扫描,程序中录入了他的身体情况。

一百多年前,曾有过向导恶意修改哨兵的激素分泌,令数十个哨兵同时爱上他,并对星际安全造成了极大动摇的恶性事件。

此后光脑上线了向导医疗库程序,提前登记安抚前双方的体内激素水平,一般申请由哨兵发出,以避免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被向导暗示。

备案完成后,唐安将双手的食指中指并拢,顺着时文柏的下颌线往后摸去。

微凉的手指令时文柏打了个冷颤,他往前挪了挪配合向导的动作。

唐安的指腹摸到哨兵耳后一小片比四周都光滑的皮肤,这块皮肤上面布满了向导素接收器,而向导的食指与中指指腹是向导素的一个分泌位置。

唐安道:“说实话,这真不是个深度安抚的好地方。”

没有哨兵喜欢的白噪音、空气中气味杂乱、各色的电子设备向四周肆意散发着电磁波。

时文柏只是专注地看着唐安,眨了眨眼没有答话,他对环境要求不高。

唐安用手掌和其余手指捧着时文柏的脸,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我是,但我腿脚不好,所以你得自己动,好吗?”

时文柏还没当过botto,此刻美色当前,他只觉得唐安金色的双眸亮得晃眼。

他下意识咽了口口水,为爱做零也不是不行,“知道了。”

“乖。”唐安很满意他的顺从,控制着向导素的分泌。

s级向导素构成复杂,广藿香、玫瑰和李子的香味裹着天竺葵和柠檬的味道弥漫开来,哨兵的鼻子还敏锐地捕捉到了浅淡的安息香脂、琥珀、檀香木与麝香的味道。

随着向导素透过皮肤渗入血管,纷杂地噪音远去、疼痛消弭,时文柏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他舒适地长呼一口气。

唐安的拇指在时文柏的脸上蹭了蹭,说:“准备好后,到我的专属休息室来,那里的床比较大。”

随后他收回手,从轮椅扶手一侧抽出密钥卡,交给时文柏。

得了点甜头的哨兵走进洗手间开始事前清理。

唐安则先行一步,回到休息室,缓步走到床边坐下。

很快,带着水汽的时文柏来到他跟前。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新书推荐: 为夫治阳痿 av男主是我前男友 嫁给豪门植物人大佬后 日月长明 [原神同人] 跟大审判官先婚后爱了 [原神同人] 只有旅者单身的世界 [原神] 论文何时能写完 穿成土匪搞基建 让你阻止反派灭世,你谈什么恋爱 天使杂货铺经营日志[全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