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1 / 2)
林岚几乎是凭着本能,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挪回家的。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屋里暖黄的光线和熟悉的、略带油腻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竟像一双温柔却粗糙的手,轻轻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魂魄。这味道平时或许显得平常,甚至有些腻烦,但在此刻,却像一道坚固的堤坝,暂时阻隔了外面那个充满粘腻欲望的世界。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叁菜一汤。母亲正在盛饭,抬头看见她,脸上是惯常的、带着些许操劳痕迹的平静:“回来啦?正好,吃饭。”
没有追问为什么取车取了这么久,没有审视她苍白的脸色和略显凌乱的头发。这种“不追问”,在此刻竟成了林岚最大的安慰,也让她心底翻涌起一丝细微却尖锐的愧疚——为自己完美的谎言,也为母亲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母亲夹了一块红烧鸡翅放进她碗里,语气带着寻常的关心:“岚岚,最近感觉学习咋样?跟得上不?我看你最近是挺用功的,要是觉得吃力,咱们就报个补习班补补?”
灯光下,母亲眼角的细纹和鬓边新生的白发清晰可见。林岚垂下眼,盯着碗里酱色油亮的鸡翅,喉咙有些发哽。她摇摇头,声音低哑:“还行。”
母亲似乎没察觉她情绪的异样,或者说,在她看来,女儿这副沉默寡言、略显疲惫的样子,正是“刻苦学习”后的正常状态。她自顾自地继续说,带着点为她筹划的积极:“我有个高中同学,现在在二中教快班,物理教得特别好。要不……我去联系联系,让你周末去她那儿听听课?有个好老师指点,总比自己闷头学强。”
“好的。”林岚低声应道,没有多余的话。她默默地扒着饭,味同嚼蜡,却又强迫自己将母亲夹来的菜一口口吃下去。仿佛通过吞咽这些熟悉的食物,就能将今天经历的所有不堪、恐惧和混乱,也一并吞进肚里,消化掉,或者至少,掩埋起来。
晚上,躺在自己窄小的床上,黑暗像潮水般漫上来。白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闪回、碰撞、交织。
曾经父母卧室传来的、争吵过后的那种声响——粗暴的、带着征服和发泄意味的喘息与撞击——此刻无比清晰地与地下室里陈野贴近的呼吸、低哑的请求、还有那双在昏暗中闪着危险光芒的眼睛重迭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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