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 / 2)
我趁他们站在窗边谈笑风生的时候走过去把照片面朝下扣在桌上,秦皖进来的时候看见了,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拿掉敷在脸上的冰袋,把手机递给那个人高马大的年轻人,说:“帮我和小朋友拍个照。”
按照规定,我和领导一左一右站在法人身边,完成了拍照任务。
回去的路上领导说他开车,我坐副驾,一路上明媚的阳光穿透树叶缝隙洒落,细碎的光斑如荏苒岁月一般流淌在手机里那张照片上。
秦皖还是双手背在身后,裤子上还留着没拍干净的灰,镜片后一双飞扬的凤眼笑得向下弯成月牙,歪着头,身体微微向我倾斜。
那“倾斜”有点难以忽视,我抬头看一眼领导,他只目视前方,神色淡然地开车,从始至终没问过我任何,只是交代我调查做好了就尽快开展业务。
空心
那天回家后我洗了起码三遍头,才把头发上的土洗干净。
秦皖那笔贷款申请很快就通过了审批会议,快得难以想象,因为企业的资质很好,而且法人没有任何征信问题,还有就是他单身,香港的房产给了前妻,大陆这边干干净净,在肉眼可见的将来不会面临房产分割的问题。
上会通过以后我发了一条微信给秦皖,他回得很快:“什么时候签合同?”
“下周一。”
“好。”
之后什么都没说。
周一他就一个人来了,穿了件皮夹克,牛仔裤,拿了我让他带的东西:身份证,营业执照,房产证,三个章……在营业部一楼的会议室。
我把他看了个“底儿掉”,那些东西摊在小圆桌上,我有点不大自在,但他很自在,脱了夹克搭在椅背上,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架势,翘着二郎腿坐我身边看合同,第一页第二页看都不看,直接从最后一页往前翻。
到了实打实谈钱的时候他可完全换了副面孔,像小孩玩笑一样的黑色染发剂洗掉了,斑白的头发蓬松干燥,随便梳在脑后 ,细长的凤眼在字里行间缓缓移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他开口了:
“这合同你写的?”
“不是。”
“那就是模板了。”他说,“谁给你的?”
我不想说是从深圳那边照抄的,我也没办法,就说:“是行里统一的。”
“垃圾。”
……
“秦总,因为上海这方面业务才刚开展,这个模板今天是第一次用…”
“这不是理由。”他扶一下眼镜靠在椅背上,拎着那几页纸在我面前晃一晃,往桌上一扔,掀起一阵风。
“你先把这一页改了,这么明显的歧义你看不出来吗?坑我啊?”
“秦总,我们没有这个意思,模板是统一的,法务部也批准了的,行里都是这样做的。”
“你上班几年了?”他笑,“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低头抿一口龙井,嫌恶得都笑了,往桌上一放,当啷一声。
“不是混的时间长了就算你有本事,银行这种单位,你只要不杀人放火,不会辞退你。”
虽然是第一次用,但改合同不是小事,但他说不改他不签。
我站在原地,合同在手里都快卷成烂菜叶子了,说:“秦总,我现在就上去改,你稍微等一下,可能会有点慢。”
他像没听见一样,把衬衣袖扣解开,袖子一点点翻起折好,花白的后脑勺抬起来,实在是忍无可忍似的深呼吸一下,用小得快听不见的声音说:“你有说这话的时间是不是可以稍微快一点?”
“好的。”
我推门出去,乘电梯上楼,礼拜一早上是大行长开会的日子。
我真的后悔选在这一天签合同,我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遭,秦皖那小狗狗一样瑟瑟发抖的清澈眼神骗了我,我根本玩不过他。
我们领导在会议室里一直不出来,我在走廊里走了一个来回又一个来回,焦急得眼珠子都发烫,好不容易等他出来了,先劈头盖脸给我一顿骂:
“你怎么回事?”他压着嗓子呵斥,“礼拜一要开会你不知道吗?在门口晃什么?还嫌老大给我脸色不够多啊?”
“是秦总要改合同……”
“改合同?你开什么玩笑?”他嗓门大得整个五楼的人都抬头看过来。
“不改他不签。”
我们去了法务部,纠缠了大概三刻钟,改了,我再下去,没五分钟又上来,他又找着了一个漏洞,再改……
“你到底怎么回事!”我们领导一双牛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跟着我下去,两个人像谢罪一样立在秦皖身边,陪着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