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1 / 2)
“人怎么可能完全替代另一个人的身份?”
薛媛桀然一笑,却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张储物柜里翻出的祝思月照片,还有自己第一眼看到它时的惊悸。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你有权利知道真相。关于证实这点,我为你准备了一些东西。”
裴弋山料透了她的抵触,用手机调出早早准备好的视频,递到她面前。
四下寂静,连蝉鸣也平静。
视频一帧一帧流动,画面中,陆辑那翕动的嘴唇,在薛媛的感官世界无限放大——
“关于金斧头、铁斧头”的寓言【陆辑视角】
她是薛媛……吗?
不,她不是。陆辑一直都知道。
真正的薛媛是淮岛上东二队那个薛半脸养大的女孩,学校里小有名气的“恶魔之女”。
这略带中二的,源自于动画片的名字并非出于对她本人特性的形容,主要还是因为她那光棍汉老爹形象太惹目。左半脸被火舔过,皮肤布满癜痕,皱皱巴巴,连瞳孔也泛着白,可怖得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还好薛媛没有遗传到恶鬼的长相。
她的五官线条清晰流畅,皮肤是成熟的小麦色,剪着一头齐耳的短发,参加体育活动时,总会用两只灰粉色的发卡把额发左右拨开夹好,露出光洁的额头,浓密的眉毛和一双澄澈的大眼睛。干净而爽朗。
她很活泼,可爱。
身上明烈的,燃烧般的气质,让人不禁联想到七月骄阳下热情而肆意的硫磺菊花田。
不过她好像从来没有对“美”的意识。
大大咧咧,坐下时从不刻意闭拢双腿,讲话像个小喇叭,吃饭风卷残云。拳头硬,脾气犟,学校里如果有男生敢当着她的面说薛半脸的坏话,她能追着别人跑两圈操场。一边骂,一边打,后来因为“恶性斗殴“和“不团结同学”被老师撤掉班长职位,才变老实许多。
报复人的方式由追打变成掰折对方全部的2b铅笔。
薛媛是学校里最不像女生的女生。
在这片落后的岛屿上,多得是唯唯诺诺,畏手畏脚,连上课想去卫生间都不敢举手的小姑娘。偏她不一样,从小被薛半脸当儿子,养出一身大胆的倔气。以至于薛半脸在海上意外身亡,她被迫搬回亲父母家里那段时日,敢三天两头半夜爬窗出门,跑到坟地里,去守着薛半脸的衣冠冢睡觉。
脏,又不吉利,且极其破坏家庭和谐。
叫薛叔叔发现后,在家打得又哭又叫,全靠陆辑父母上门劝解:算了算了,孩子还小。
陆父是淮岛德高望重的村支书。
读书多,会写字,曾在本地报刊上发表过文章,很受人敬重。他主动向薛叔叔提出会让品学兼优的儿子来教化对方冥顽不灵的小女儿。
主要是监督她不要往那种吓人的地方吓跑。
岛上很迷信,认为负能量的场所去多了,会沾上晦气,致使周边所有邻居都陷入气运不正的境地里。
于是陆辑临危受命。
和薛媛一起上学,放学,写作业,到海滩游泳,去花田抓蝴蝶,在学校操场打篮球……经过不懈努力,成功让薛媛免疫了对薛半脸衣冠冢的痴迷,也终于成为了薛媛的跟班,被她指挥着去这去那。
柔和的个性,天生矮她一头。
陆辑引以为傲的以理服人,在不讲道理的野蛮人薛媛身上,完全无效。薛媛不听他的,只把他当成好脾气的玩伴。等他们都进入青春期,她还义正言辞告诉他:自己有朝一日会离开淮岛这小破地方,去比新南还远还大的城市,绝对不会成为像妈妈一样将半生都奉献给厨房,田地和丈夫的主妇。
那模样让人又爱又恨。
爱她身上关不住的旺盛生命力和青春的脸庞。
学校里,她穿着蓝黄相间的运动校服,咬着冰棍,单手抱着一摞厚厚教科书的模样,刻在陆辑的脑海里,像一颗秘密萌发的种子。随着时间推移,愈发让他心痒。
又恨她铁硬的心。
即使陆辑把收到的女生情书当着她面一封封拆开,她也只像少根筋一样说那些女孩是笨蛋。她总是表现得很嫌弃他。明明她也求陆辑教她开船,问他借看课外书籍,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有时也坐前座,载着他。两人一起穿越风雨。
明明他们关系不算简单。
可是她似乎根本不会悸动。就这样无知而无畏地将陆辑的情愫困于方寸之中。
他们的关系,就像薛陆两家的关系一样微妙。
陆父与薛父少时曾是亲密玩伴,成了人,也免不了暗中互比,较劲。过去许多年,干着捕鱼和种香料等力气活,还生了两个女儿的薛父一直位于下风。
直到薛媛出现,他才扬眉吐气。
上中学后的薛媛无论学习成绩,还是体育能力都胜过陆辑一筹。
淮岛上少有女孩读大学的案例,但薛父常在邻里间拍着胸脯说一定要供小闺女出人头地。
“我们家攒下来的钱,都给薛媛读书用!”
他这么说,信誓旦旦。从来没注意过大闺女薛妍的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