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1 / 2)
只是那双眼睛,逐渐沉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午后,蝶屋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宁静。
没有新的伤员送来,手术室的灯也终于熄灭了。蝴蝶忍推开手术室的门走出来时,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紫眸下的青黑色阴影清晰可见。
她在最里面的病房找到了幸。
那间病房只躺着小泽葵一个人。少女躺在洁白的床单上,身上缠满了绷带,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幸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正用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起一点,轻轻吹凉,然后慢慢喂进小泽葵微微张开的嘴唇。
药汁有一半从嘴角流出来,幸就用布巾仔细擦干净,再喂下一勺。
窗外的阳光透过纸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微尘,在光柱中缓慢旋转。
一切安静得近乎祥和,仿佛上午那些血腥与惨叫都只是一场噩梦。
蝴蝶忍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看着幸的背影,那挺直的脊梁,那稳定的手,那垂落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墨黑的光泽。然后她走进去,脚步声很轻。
“她伤得很重。”蝴蝶忍开口,声音带着疲惫,“血鬼术的侵蚀已经进入了内脏。我用尽了一切方法,也只能暂时吊住她的命。”
“能救吗?”幸没有抬头,继续喂着药,
忍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可能性很低,如果出现感染,她撑不过几天的。”
勺子停在半空中,几秒钟后,又继续动作。
幸喂完了最后一勺药,她一只手端着空碗,另一只手用布巾轻轻擦去小泽葵嘴角溢出的药渍。
窗外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把病房照得一片明亮。
光落在小泽葵苍白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只是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音。
一只羽毛凌乱的鎹鸦跌跌撞撞地飞进庭院,它像是飞了很远的路,翅膀上的羽毛都掉了几根。它在空中摇摇晃晃,最后几乎是摔在了走廊的地板上。
蝴蝶忍和幸同时转过头去。
鎹鸦挣扎着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伸长脖子,发出嘶哑到几乎破音的叫声。
“噶——噶啊——!炎柱炼狱杏寿郎——”
它停顿了一秒,那短暂的沉默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阵亡!”
啪嗒。
幸手中的药碗滑落下去。
陶碗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褐色的药汁溅开来,在榻榻米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世界的声音瞬间被抽离了。
走廊里其他伤员和护理员的惊呼声、议论声、哭泣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幸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像是要停止了一样。
她脑子里第一个闪回的不是炼狱杏寿郎的脸,也不是他洪亮的笑声。
而是那天傍晚,他站在蝶屋门口,夕阳将他整个人染成燃烧般的赤金色,他回过头,大声说:“赌上炼狱之名,一定会把大家带回来!”
那样一团燃烧的火焰。
那样灼热,那样明亮,那样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黑暗的火焰。
怎么可能……被吹灭?
幸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碎片。
那些瓷片在阳光照射下泛着微光,边缘锋利得能割破手指。她感到一种荒谬的虚无感,仿佛整个世界突然变得不真实了,脚下的地面都在晃动。
然后,声音回来了。
而且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声音。
走廊里突然涌入更多担架,隐队员的脚步声急促得像是战鼓。有人在哭喊,有人在惨叫,有人在呼唤同伴的名字。血腥味瞬间变得浓重起来。
新的一批伤员送来了。
“让开!全部让开!”
“这边需要止血!”
“医生!医生在哪里!”
幸站起身,走出病房。眼前的景象让她停下了脚步。
走廊里摆满了临时担架,一眼望不到头。
白布上浸透了一层又一层血迹,有些已经发黑,有些还是鲜红。年轻的队员们躺在那儿,有的断了手臂,有的没了眼睛,有的胸口被撕开,随着呼吸能看见里面跳动的脏器。
压抑的呻|吟此起彼伏,突然爆发的惨叫划破空气。
隐队员在担架之间奔跑,手上端着水盆、绷带、药品,脸上的表情都是紧绷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