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法国女工养家日常 第95节(1 / 2)
他看得入神,连合伙人加斯帕德先生走到身边都没察觉。
“还在琢磨那个呢?”加斯帕德先生问。
希伯莱尔吓了一跳,抬起头,说:“加斯帕德先生,早。”
加斯帕德先生凑过来, 也看了眼那份剪报:“早,弯曲木不用拼接, 不用复杂的榫卯, 把木头直接弄成想要的形状,要是真的, 那可省了多少工,又能做出多少新样子来,这技术, 现在只有维也纳那边有,听说是一个叫米谢瑞的人搞出来的。”
希伯莱尔点点头, 眼睛还是没离开那张图:“我查了些资料, 对这个很感兴趣。”
“希伯莱尔, 你爸爸马库斯前几天跟我说,他想作为副手,跟那条海鸥号跑一趟北边的航线, 看看能不能联系点新的木料货源,这一去,少说两三个月。”
希伯莱尔知道这事,点了点头。
加斯帕德先生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有个想法,你爸爸出海,店里这边我盯着,但是……”
希伯莱尔:“怎么了?”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去维也纳,找到那个米谢瑞,想办法把这弯曲木的技术学回来,你年轻,脑子活,手也巧,这种新潮的东西,你学东西快,到时候,就会变成你自己的本事。”
“我,我能行吗?语言都不通,人生地不熟,那米谢瑞先生要是不肯……”
加斯帕德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得有你把新点子带进来,我们的店铺才能越做越好。”
希伯莱尔想了想,说:“好,我去。”
事情定下来就很快,加斯帕德先生给他准备了路费,妈妈卡米拉一边担心地给他收拾行李,塞进各种她认为必需品的东西,一边反复叮嘱要注意安全,冷了加衣服,饿了好好吃饭。
珍妮特特意从杂志社赶回来,送了他一个崭新结实的旅行袋,温蒂和魔术师美格斯正好在巴黎有演出,也来送他。
几天后,希伯莱尔提着行李,站在巴黎东站的月台上,车厢是深绿色的,上面挂着写有目的地的牌子,去维也纳的火车要开很久,得转车,路上得好几天。
旅途漫长,希伯莱尔大部分时间看着窗外,偶尔和同车厢的人简单交谈几句,他在斯图加特转了一次车,又继续向东。
带的干粮吃完了,就在车站买点面包和香肠,晚上困了,就靠着硬邦邦的座椅背打盹,终于,火车驶入了维也纳火车站,他提着行李,跟着人流走出车站。
街道宽阔,建筑高大华丽,跟他熟悉的巴黎不太一样,他按着加斯帕德先生给的地址,找到了一家便宜但还算干净的小旅馆先安顿下来,他累极了,也顾不上别的,进到房间里面,倒头就睡。
接下来几天,希伯莱尔开始打听米谢瑞和他的店铺,这并不容易,他的德语磕磕巴巴,问路都费劲,米谢瑞虽然因为弯曲木家具有了些名气,但具体店铺在哪里,很多人也不知道,希伯莱尔就靠着地图和不断询问。
终于,在第五天的傍晚,他在一个名叫新维也纳的工业区边缘,找到了米谢瑞店铺。
希伯莱尔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开门的是个瘦高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拿着账簿。 “有什么事?”他用德语问。
希伯莱尔用他练习了好多遍的德语说:“你好,我从巴黎来,我想找米谢瑞先生,我对弯曲木技术非常感兴趣,想来学习。”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学习?米谢瑞先生的技术不对外传授,你请回吧。”
说完就要关门。
希伯莱尔:“先生,请您听我说完……”
男人打断了他:“每天像你这样想来学习的人有多少?米谢瑞先生没时间也没兴趣,他的技术不是拿来教外人的,走吧。”
这次他关上了门。
希伯莱尔站在紧闭的门前,加斯帕德先生说了,要想办法,就这么回去?他不甘心。
第二天一早,他又来了。
“喂,你,看什么看!闲杂人等不准在这里逗留!”工头是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说着带浓重口音的德语,挥手赶他。
希伯莱尔连忙后退,但还是忍不住问:“先生,我我想找份工作,什么活都行,我能吃苦。”
工头嗤笑一声:“找工作?我们这儿不缺人,快走快走!”说着就要来推他。
希伯莱尔没办法,只好退到远处,但他没离开,就在店铺对面的一个小酒馆屋檐下站着,看着店铺进进出出的人,他发现,每天中午和傍晚,工人们会出来休息、吃饭,也许这是个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希伯莱尔注意到店铺里有个老工人,腿脚似乎不太利索,搬动一些沉重的模具配件时很吃力。
一天中午,工人们又出来休息,那个老工人搬着一小箱金属零件,踉跄了下差点摔倒,希伯莱尔立刻跑过去扶住了他,然后不由分说地接过那个箱子:“先生,我帮您搬进去吧,放哪儿?”
老工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认出了这个这几天总在附近转悠的外国年轻人,他喘了口气,指了指店铺里面一个角落,希伯莱尔麻利地把箱子搬过去放好,出来的时候,他看到堆废料的地方又满了,就顺手拿起靠在墙边的扫帚和铁锹,开始清理,他干得很卖力,把刨花和碎木屑扫成一堆,装进麻袋。
工人们吃着午饭,好奇地看着他,那个工头也看见了,皱了皱眉,但没过来阻止。
这之后,希伯莱尔就这样,每天过来,不吵不闹,就是找机会帮忙,帮那个老工人搬点东西,帮忙清扫一下场地,看到运输木料的马车来了,也上去搭把手,他不多话,就是埋头干活,他的德语依然蹩脚,但简单的“这个放哪儿?”“需要帮忙吗?”已经说得很顺了。
一个星期过去了,工人们慢慢变成了习惯,有时还会跟他点点头,或者递给他一杯水,那个老工人,叫汉斯的,甚至会跟他聊几句,问他从哪里来,为什么在这里。
希伯莱尔老实说了,说自己是巴黎来的木匠学徒,听说了米谢瑞先生神奇的弯曲木技术,非常想学,但被拒绝了,所以想留下来看看,哪怕只是看着,也能学到一点。
汉斯听了,咂咂嘴,没说什么。
终于,那天午后下起了冷雨,一批急用的模具需要从仓库搬到车间,但正是午休时间,人手不够,工头看着糟糕的天气,有点着急。
希伯莱尔二话不说,脱掉外套,就上前开始搬,他年轻,有力气,一趟趟跑得飞快,其他几个吃完午饭的工人见了,也不好意思闲着,都过来帮忙,很快,配件都搬完了。
工头看着被雨淋湿了头发、却满脸不在乎的希伯莱尔,表情有点复杂,他走过去,粗声粗气地问:“你真想学做弯曲木?”
希伯莱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用力点头:“真想!先生,我什么都能干,只要能让我在旁边看着,学着点。”
工头沉默了一下:“等着。”
他转身走进了办公室,过了大概一刻钟,办公室的门开了,这次出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的老人,正是米歇尔本人,他走到希伯莱尔面前,上下打量他,希伯莱尔紧张得手心冒汗,站得笔直。
“你就是那个从巴黎来,在我门口扫了一个星期地的年轻人?”米谢瑞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