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法国女工养家日常 第97节(2 / 2)
然后,她的目光顿住了。
在展厅另一头,一副用废旧钟表零件拼贴成的作品前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深蓝色双排扣礼服大衣,身姿挺拔,深棕色的头发修剪得很整齐,在脖颈处形成一个干净利落的弧度,他微微仰着头,正在看墙上那件复杂的拼贴作品,侧脸的线条在展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非常俊朗。
是洛林公爵。
珍妮特有好一阵子没见到他了,上一次见面,好像还是成人服装店铺开业的时候。
就在这时候,仿佛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洛林公爵转过头来。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然后准确地落在了珍妮特身上,那双总是显得沉静而略带疏离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清晰的惊讶,随即是温和的笑意。
他隔着展厅里走动的人群,朝她点了点头,然后,他迈开步子,朝她走了过来。
温蒂眨了眨眼,立刻认出了对方那位和姐姐似乎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情的洛林公爵,她嘴角立刻弯起一个弧度,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珍妮特小姐。”
洛林公爵走到近前,很自然地停下脚步,目光先落在珍妮特脸上,然后又转向旁边的温蒂,微微颔首,“还有温蒂小姐,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
珍妮特回以微笑:“洛林公爵,下午好,确实很巧,您也来看这个展览?”
洛林公爵的目光在珍妮特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是的,刚回巴黎不久,听说这个沙龙有些新东西,就来看看,对了,您今天这身装扮非常别致,和这个展览的氛围很搭,”
珍妮特感觉脸颊有点热,说:“谢谢,听说您之前出国了?”
洛林公爵说:“去了一趟维也纳,又绕道去了慕尼黑,家族在那边有些产业和旧关系需要处理,耽搁了不少时间,前几天刚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珍妮特,“我正打算这两天去你的店铺看看,听说您的事业蒸蒸日上,那期《光华》杂志我也看到了,令人惊叹的作品。”
珍妮特说道:“您过奖了,只是运气好,加上努力。”
“运气总是眷顾有准备的人。”洛林公爵笑了笑,然后他看了看四周,“这个展览你们看得怎么样?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作品?”
“有,刚进门那幅画非常有创意。”
三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一起继续看展,洛林公爵对艺术显然有相当的了解,他从小看过无数展览,了解很多背景,见解独到,但不卖弄,语气始终是交流式的,珍妮特听着,偶尔发表自己的看法。
不知不觉,就把整个展览逛完了,时间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
走出画廊,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巴克街上人来人往,咖啡馆的露天座位几乎坐满了。
洛林公爵很自然地提议:“已经中午了,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请两位小姐一起吃个便饭?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酒馆,菜品简单,但味道很地道,环境也安静。”
珍妮特和温蒂对视一眼,温蒂立刻点头:“好呀,我们正好饿了。”
珍妮特只好也点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请跟我来,不远。”
洛林公爵领着她们,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铺着鹅卵石的小巷,巷子两边是些更老旧的建筑,走了大概五分钟,在一扇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木门前停下,门上没有任何招牌,只有门楣上挂着一个已经生锈的,造型古朴的小铁锚。
洛林公爵推开门,里面却别有洞天。
空间不大,但很高,吧台后面是一整面墙的酒架,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瓶,客人不多,看起来大多是熟客,安静地吃着东西,或者小声聊天。
一个系着白色围裙头发花白的老侍者看到洛林公爵,脸上露出熟稔的笑容:“公爵先生,您来了,还是老位置?”
“是的,谢谢。”
洛林公爵点点头,领着珍妮特和温蒂走到窗边一张相对僻静的桌子旁坐下,窗外是个小小的天井,种着几棵绿植,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洛林公爵推荐道:“这里的红酒炖牛肉是一绝,炖了至少六个小时,苏拉西汤也做得非常地道,你们可以尝一尝。”
温蒂在旁边喝着柠檬水,眼睛在姐姐和公爵之间转,她发现,公爵先生说话时,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姐姐脸上,而姐姐呢,虽然看起来还算镇定,但偶尔眼神会飘开,耳根也有点红,嗯有情况。
“所以,您现在算是忙完一个阶段了?”珍妮特问。
洛林公爵切着盘子里最后一块牛肉:“家族那些不得不承担的责任,算是处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我可以更多地专注于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情了。”
吃完饭,时间不早,该回去了,三个人走到街上。
珍妮特说:“今天非常感谢您,洛林公爵,餐食也很美味。”
洛林公爵站在她们面前,身姿依旧挺拔:“是我的荣幸,今天能遇到你们,并且这样愉快地度过一个下午,我非常高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珍妮特脸上,似乎斟酌了一下词句,然后才开口,语气比之前更郑重了一些:“珍妮特小姐,如我刚才所说,家族那些繁杂的事务暂时告一段落,我现在有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所以我想,或许可以不必等太久,不知道下周,您是否愿意再次赏光,与我共进晚餐?”
他的邀请很直接,但很诚恳,没有任何让人不适的压迫感。
珍妮特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了,这意味着约会,她很清楚这一点,她迎上他的目光。
几秒钟的沉默,然后,珍妮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好的,我很乐意。”
上午九点刚过,橡木森林家具店已经热闹起来,店铺后院,加斯帕德先生正蹲在一堆刚运到的蓝夜榉木板旁边,用手指的关节敲打着板面。
前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伙计略显兴奋的喊声:“加斯帕德先生,希伯莱尔回来了,在门口。”
加斯帕德手一顿,猛地站起来,穿过堆满半成品和工具的店铺,到了前厅,店堂里光线很好,几个陈列着的折叠桌和带轮小茶几擦得锃亮,门口站着一个高个子年轻人,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和两个用麻绳捆扎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木箱。
是希伯莱尔。
他看起来和两个月前离开时有些不一样了,脸瘦了些,轮廓更硬朗,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身上穿着一件有些磨损的深棕色皮夹克,里面是件灰色的棉布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