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o3节(1 / 2)
“坐吧。”斯通将旁边一把堆着些杂物的椅子清了出来,言简意赅。
第五攸没有坐下,他闭了闭眼。眼前这两张面孔,与触发的记忆中七区逆光下那两个充满压迫感的身影重叠,瞬间将他拉回了那个时空:那是他离开普诺维里疗养院、进入向导塔后,第一次见到兰斯,当时……他还拥有嗅觉,能清晰地闻到七区贫民窟特有的污秽与绝望的气味。
“你们当时还不是‘情报人员’?”第五攸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指的是“午夜信使”这个身份。
雷德嗤笑一声,摊手:“是呀,真是世事无常……当时我跟斯通还打赌你能不能活下来的。”他语气轻佻,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恶意:“没想到我们自己先自顾不暇了。半个月之内突击摇滚音乐技能成立乐队什么的……哈。”他揉了揉眉心,似乎那段记忆也并不愉快:“当时我们还担心在七区被那么多人看到脸,出道前还被铺垫了不少‘从七区困苦中获得灵感与力量’的鬼话呢。”
第五攸垂下眼眸。
这两人的出现,结合从兰斯那里得到的信息,终于让他能够大致拼凑出当年那场导致两名向导死亡、自己也濒临崩溃的任务全貌:
那时军方大量的哨兵士兵出现严重的战后精神问题,战力与稳定性急剧下滑。向导塔手握珍贵的向导资源,却以此拿捏军方,不肯轻易给出支持。僵持之下,军方最终采取了极端手段——从被视为“法外之地”、向导塔影响力薄弱的七区,“搜捕”野生向导以充作应急资源。向导塔无法直接拒绝军方“请求协助筛查”的要求,但派出的都是塔内边缘化、或像第五攸这样刚进入、尚未被完全接纳的向导,近乎敷衍。而如此高的死亡率,或许也有军方对于向导塔这种敷衍态度的愤怒和故意疏忽——一种冷酷的报复与警告。
虽然视野已经扩展到“游戏”之外,但第五攸也忍不住去想:当初那个经历过普诺维里疗养院两年非人折磨、刚刚进入向导塔的“黑巫师”,在心底深处,或许也曾抱有过一丝微弱的、关于归属与正常的期待吧?
然而现实却总是如此残酷。他还未及建立起任何归属,就被轻易地放弃。
“唉……真怀念那时候,”在第五攸沉默消化信息的时候,雷德似乎陷入了某种恍惚,自顾自地念叨了下去:“多么自由……虽然脏了点,乱了点,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天天对着镜头假笑,不用记住那么多该死的和弦和歌词,也不用管台下那些尖叫的傻瓜在想什么……直接动手比唱歌简单多了,对吧,斯通?”
雷德的自话自说,倒是给第五攸留出了一些收拾情绪的空间——但随着雷德越说越偏离,甚至开始嘟囔:“‘黑巫师’也是我的歌迷……这消息发出去能吸引不少关注吧?那些媒体肯定爱死了……”时,第五攸感到了些许异样。
他抬起头,恰好看到斯通也在看着雷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见第五攸也注意到了,斯通轻叹了口气,开口打断道:“雷德。”
雷德:“嗯?”他有些茫然地转头。
斯通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你的代号是‘杜松’(juniper)吧?”
“?!”一瞬间,雷德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恍惚表情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显的怔忪和困惑。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像是试图按压住某种突发的头痛或混乱思绪,不再说话了。
斯通这才转向第五攸,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如你所见,他的精神状况已经影响到认知和现实感了。长期的双面人生,高压任务,以及这种……”他瞥了一眼雷德,“过度依赖表演来维持精神平衡的方式,副作用很大。”
第五攸沉默地看着。
斯通继续道:“军方已经跟你达成合作了吧?任务就是确保我们能继续‘稳定’工作。除此之外,”他顿了顿:“我们可以个人再额外给你一些报酬。”
第五攸没有顺势询问报酬的具体内容,而是问出了从接到这个任务起就存在的疑问:“为什么指定我来给你们治疗?”
毕竟,他们曾是导致他濒临崩溃的压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因为你够抗压,”回答的是雷德,他似乎强行从刚才的混乱中挣脱出来,眼睛盯着虚空的某处:“而且也认识我们,减少暴露的风险,省去了重新评估和背景审查的麻烦。”他语速很快,急促,甚至有些不耐烦:“看到你的一瞬间我就明白了,你还是跟从前一样,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不敢直面真相,就只会自己咬着牙默默承受,指望时间能冲淡一切……哼,这种性格,反而最能保守秘密,不是吗?”
第五攸一瞬间感到心脏不受控制的收缩了一下,身侧的手指触电般动了一下。
斯通咳嗽了一声,适时地吸引过第五攸的注意力,示意他不必理会雷德那些状态不稳定时的尖锐话语,将话题拉回正轨:“我们拥有的情报权限仅次于最高统领。给你的额外报酬是:之后你可以向我们随意打听一件事,只要这件事的相关情报被军方系统掌握,我们一定给你最真实、最完整的答复。”
这倒是意外之喜,一个来自几乎触及军方情报顶点的承诺,其价值不可估量。第五攸目前还不知道能用在何处,但这无疑是一张极具分量的底牌。
他点了点头:“可以。”
“那么,”斯通看向他,“开始吧。”
第五攸看了一眼状态明显不佳的雷德和看似冷静却同样疲惫的斯通,补充了一句:“我不会将你们的具体精神状况细节告知军方的。”
斯通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些许:“感谢。”
02
第五攸不再多言。他拉过那把被斯通清出来的椅子,在两人对面坐下。房间内一时间只剩下空调运作的低鸣和门外隐约传来的搬运嘈杂。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黑色的眼眸变得更加沉静,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吸入了深处,只余下纯粹的专注。无需任何花哨的姿势或仪式,属于“第一向导”的强大精神力已如无形的水银般铺陈开来,温和却不容抗拒地笼罩住整个休息室。
“放松你们的精神屏障,”第五攸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如果你们还做得到的话。”
斯通率先回应。他几乎是立刻撤掉了大部分主动的精神防御,只留下最本能的、薄薄一层潜意识壁垒。这是一种极高的信任,或者说,是对自身状况的清晰认知和对第五攸能力的认可。
雷德则显得有些挣扎。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面料,那头标志性的红发似乎都杂乱了些许。他的精神屏障时而紧绷如铁壁,时而又波动涣散,显露出其下混乱不堪的能量流。这并非抗拒,更像是失控。
第五攸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雷德的精神屏障在几次剧烈的起伏后,勉强打开了一道缝隙。
第五攸的“精神触梢”如同最灵敏的探针,悄无声息地潜入。
瞬间,庞大而混乱的情绪洪流冲击而来!
首先感受到的是斯通的精神图景。那并非想象中的冰冷金属堡垒,而更像是一片极度秩序化、却濒临过载的精密电路网络。无数信息流如同奔腾的电流,在狭窄的通道内疯狂穿梭,每条线路都绷紧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嗡鸣。焦灼感、持续不断的计算压力、以及一种深埋于核心的、近乎麻木的疲惫构成了主基调。他的图景稳定,却是一种脆弱的、强行维持的稳定,任何一点额外的干扰都可能引发连锁崩溃。那些为了应对演出而强行与音乐节奏同步的精神脉冲,此刻如同紊乱的电流,仍在图景中留下刺眼的灼痕。
而雷德的图景则更为糟糕。那是一片燃烧的废墟,是喧嚣散尽后荒芜的舞台,炽烈的情绪如同野火般四处蔓延——演出的亢奋还未完全褪去,转化为躁动不安的能量;长期伪装的疲惫深入骨髓,对自身状态的不安和愤怒如同闷烧的灰烬;更深层处,还有属于“杜松”这个身份的冰冷杀意与属于“朱尼珀·雷德”的张扬狂热彼此交织、冲突,撕裂着“精神图景”的完整性。他的精神触梢狂乱地舞动,像断掉的电线,迸溅出危险的火花。那强行用音乐节奏束缚出的平衡早已瓦解,反噬般留下了更深的混乱。认知错乱的迹象随处可见,记忆碎片与舞台表演、任务指令扭曲地缠绕在一起,形成光怪陆离的漩涡。
第五攸的“精神触梢”在这片狂暴的图景中稳步穿行,精准地避开那些最不稳定的能量漩涡,开始进行疏导和修复。他的动作极其精细,如同最高明的微雕大师,小心翼翼地抚平躁动的能量流,将断裂的“精神触梢”引导回正确的位置,加固濒临崩溃的节点。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心力。第五攸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但他呼吸平稳,眼神专注依旧。他不仅能“看见”那些损伤,更能“感受”到造成这些损伤的根源——长期潜伏的压力、瞬间爆发的杀戮、舞台上燃烧自我的表演、以及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带来的巨大撕裂感。
治疗并非抹去这些记忆和感受,而是为这混乱的能量找到新的、更稳定的流动方式,加固图景的结构,使其能够承受住这些压力。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突然,雷德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身体猛地绷紧,仿佛正在抵抗某种无形的痛苦。一段混乱的记忆碎片随着精神能量的流动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
【震耳欲聋的枪声,贫民窟窄巷里弥漫的硝烟和血腥味。惊恐和凶狠的眼睛不断在面前交织。冰冷的指令在脑中回响:“清除障碍。”……下一秒,又是舞台上炸开的镁光灯和震天动地的欢呼尖叫,汗水滑过眼角的灼热……“朱尼珀!朱尼珀!”……哪个是我?该做什么?……】
他的精神图景剧烈震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