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十年前的秘密(2 / 2)
顾云峰并没有去碰那杯茶。他死死地盯着叶南星那张没有丝毫慌乱的脸,企图从上面撕下一层恐惧的面具。
“南星,你还是这么沉得住气。”顾云峰冷笑了一声,“王旭死的时候,现场勘验报告说是意外坠崖。可是,你我心里都很清楚,他那辆车,在出事前一天,刚刚在他经常去的那家4s店做过全面保养。刹车油管怎么会突然爆裂?”
叶南星微微垂下眼睫,看着自己左腕上那只莹润的满绿翡翠镯子。
“王旭为什么会死?”
她抬起眼,唇角缓缓弯起,露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微笑,“这个问题二哥多年前就问过,可是南星还是那句话……二哥心里最清楚他为什么会死啊。”
顾云峰恨恨看着叶南星,如同多年前他们在那间日料店的包厢一样。
“还要南星重复一遍吗?当年二哥和王旭做的事?”
顾云峰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你……你胡说什么!”顾云峰结巴了一下,立刻稳住心神。他既然敢来,就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
他猛地直起身,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粗暴地扯开封口。
几张洗印出来的、略显模糊的照片被他用力甩在紫檀木的茶台上。照片在光滑的木质桌面上滑行,最终停在叶南星的茶杯旁。
“叶南星,你别想倒打一耙。”顾云峰指着那些照片,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你看看这是什么!”
照片上的画面有些昏暗。
是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叶南星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正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递给一个穿着油腻工作服的男人。虽然只拍到了侧脸,但那个轮廓和她常戴的翡翠镯子,足以证明照片里的人就是她。
“这个人,是王旭那辆车常去保养的修理厂的修车工。”顾云峰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抓到致命把柄的兴奋与恶毒,“巧的是,在王旭坠崖的前叁天,你和他见了面。更巧的是,在王旭死后不到一个星期,这个修车工就突然辞职,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彻底消失在大城了。”
顾云峰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威胁:“叶南星,如果我把这几张照片,还有那个修车工的背景资料交给警方或者媒体,你猜会发生什么?!”
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南星伸出手捏起其中一张照片,她将照片拿到眼前,端详了片刻,甚至还微微偏过头,似乎在认真欣赏照片里的构图。
随后,她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轻柔,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让顾云峰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二哥。”叶南星将照片随手丢回茶台上,拿起一旁的纯棉茶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你真是一个写故事的好手。”
她抬起头,眼神里再也没有了那种敷衍的温婉,只剩下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神明俯视蝼蚁般的悲悯。
“单凭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就能编排出一出买凶杀夫的戏码。二哥不去做编剧,真是屈才了。”
叶南星放下茶巾,身子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你大可以把这些照片交给媒体,或者交给警察。不过,在交出去之前,二哥最好先想清楚一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刃,直刺顾云峰的心脏。
“当年王旭去见你,他的车里,可是装着当年你为了转移资产,私下设立离岸公司的全套文件。只要警察一查当天的行车轨迹和王旭的通讯记录,你觉得,杀人灭口的最大嫌疑人,是我这个当时刚刚怀了他骨肉的妻子,还是你这个怕丑闻败露的二哥?”
顾云峰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
同一时间。星云传媒。
顾云亭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肘处。他正和数据中心的负责人讨论事情,助理神色冷峻地快步走来,将一台平板电脑递到他的面前。
“顾先生,天网系统捕捉到了一些异常。”对方低声汇报,“这半个月来,那个刚出狱的孙明泽,和废旧工厂的顾云峰接触频繁。不仅如此,我们的拦截系统在暗网上抓取到了顾云峰的一条隐秘交易记录。他花了一笔不小的数目,买了几张照片。这是拦截下来的扫描件。”
顾云亭漫不经心地接过平板。
屏幕上的画面有些昏暗模糊。是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叶南星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正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递给一个穿着油腻工作服的男人。看样子,是很多年以前的照片。
没有多余的标注,也没有任何背景说明。只有一张看似寻常的私下交易照。
顾云亭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顾云峰现在是个连烟都快抽不起的丧家之犬,他倾家荡产去暗网上买几张叶南星的旧照干什么?那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是谁?
顾云亭的目光在屏幕上寸寸扫过,大脑犹如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将这几天大城里所有不寻常的碎片逐一拼凑。
孙明泽的突然活跃、顾云峰的狗急跳墙、孙家那些残余势力的蠢蠢欲动……这些平时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的残兵败将,突然在暗处汇聚成了一股浑浊的暗流,所有的矛头,似乎都在悄无声息地指向同一个人。
——叶南星。
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犹如冰冷的蛇信子,悄然滑过顾云亭的脊背。他太了解这些被逼入绝境的赌徒了,如果手里没有捏着足以一击毙命的底牌,顾云峰绝对不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作妖。
“查。”顾云亭将平板扔回给特助,声音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要知道这个穿工作服的男人是谁,还要知道孙明泽最近在远洋货运那边动了什么手脚。把顾云峰的通讯记录和行踪给我二十四小时盯死了,我要知道他下一步准备咬谁。”
交代完一切,顾云亭转身走进电梯。
回到顶层宽大安静的董事长办公室,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华灯初上的城市,心头那股不安的阴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发浓重。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叶南星的号码。
电话响了叁声后被接起。电波那端,传来了叶南星温润平和的嗓音,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车辆行驶的风声。
“云亭?”
“在哪?”顾云亭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
“刚从西区的一家茶室出来,见了个老朋友。在回家的路上。”叶南星的语速不徐不疾,透着一如既往的从容与淡定。
听到这份平静,顾云亭握着手机的指节却微微收紧了几分。他太熟悉她了,她越是这样无懈可击,就越代表着她刚刚经历过一场兵不血刃的厮杀。
“是么。”顾云亭试探性地抛出了诱饵,声音压低,“我这边的数据监控网刚才拦截到一条消息。有人在暗网上花了高价,买了几张你在巷子里给别人递东西的照片。怎么,叶董这是有什么商业机密落在狗仔手里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不足半秒的停顿。
“大概是商业上有竞争关系的人吧。”叶南星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与不屑,将这件足以致命的危机轻描淡写地糊弄了过去,“以前私底下给几个老工人发过遣散费,估计是被人偷拍了。随他们去买吧,掀不起什么风浪。”
“是吗?那我就不管了。”顾云亭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云亭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翻涌着浓重的疑云。
她在撒谎。
如果是普通的遣散费,根本不值得顾云峰倾家荡产去买。她越是轻描淡写,就越证明那张照片背后的水深不可测。
可是,她为什么要瞒着他?她到底在惧怕什么,又或者,在掩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