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奔走(2 / 2)
以及浓郁得不再掩饰的爱意,至死方休。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解释。只这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便让在这座名利场里看透了人心的周部,犹如遭受了雷击一般。
周部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那些关于顾家姐弟之间隐秘而荒唐的揣测与传闻,在这一刻,有了最震撼人心的答案。
他看着叶南星,嘴唇动了动,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最终,他化作了一声极其绵长、又充满无奈的叹息。
“罢了,罢了。”周部伸出双手,亲自将叶南星从地上扶了起来,语气里透着一种看破世俗的苍凉与纵容,“你这丫头,真是一条道走到黑。念你叫我这一声大哥……我就豁出这张老脸,帮你联系联系我的那些老同事们。只要我老头子还有一口气,这件案子,就绝对审得干干净净。”
“多谢周大哥。”叶南星直起身,温润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层水光。
……
下午四点。万恒资本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叶南星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坐在她对面的,是刚刚结束了一场跨国并购会议的沉知律。
“知律。”叶南星放下茶杯,开门见山,“云亭出事,星云传媒的盘子现在很不稳。有太多人盯着星云,甚至……还有不怀好意的人,肯定会趁机在二级市场上疯狂砸盘,试图切断星云的资金链。看在云亭当初尽心尽力帮过你和宁嘉的份儿上……”
她的话还没说完,沉知律便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打断了她。
“南星姐,你不用嘱咐我。”
沉知律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冷酷,但字字掷地有声,“云亭是我过命的兄弟。他和我说过,星云是他的心血。”
听到沉知律这番掷地有声的承诺,叶南星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微弱的舒缓。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周海天律师推门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却锐利得犹如鹰隼般的中年男人。
“叶小姐,沉先生。”周海天快步走上前,将一份厚厚的案卷档案放在了茶几上,“我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陈锋律师。”
叶南星立刻站起身,目光锁定了这位其貌不扬的男人。
“陈锋,全国最顶尖的刑事辩护专家,专攻重大恶性案件。”周海天介绍道,“当年大城那几起轰动一时的无罪辩护,都是陈律师的手笔。”
陈锋没有客套,他冲叶南星点了点头,坐下后,直接翻开了那份通过内部渠道复印出来的现场勘验报告和口供笔录。
宽大的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陈锋合上卷宗,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叶小姐,我这个人说话直,您得有个心理准备。”陈锋抬起头,直视着叶南星的眼睛,“顾云亭先生是主动自首,案发现场也没有第叁人。而且最致命的是,是他手持刀具刺穿了受害者的腹部动脉。想做无罪辩护,不判刑,这在现有的法律框架下,是绝对不可能的。”
叶南星的呼吸微微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陈律师,我要最好的结果。”
“这案子唯一的生机,在于凶器。”陈锋用手指点着卷宗上的一张案发现场照片,“那把生锈的裁纸刀,上面不仅有顾云亭的指纹,刀柄深处还提取到了顾云峰的指纹和皮屑组织。加上现场极其激烈的打斗痕迹,也许可以证明,是顾云峰先动手,甚至是他先亮出的凶器。”
陈律师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敏锐的光芒:“我会以将这起案件定性为‘防卫过当’来努力,甚至是‘正当防卫的极限延伸’。再加上他有自首的情节,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把刑期压到最低的一档。”
“拜托您了。”
叶南星闭上眼睛,掩去眼底所有的痛楚。
“不惜一切代价。要多少钱,要什么资源,您随时开口。”
……
夜色深沉,当叶南星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推开顾家老宅东厢房的门时,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一整天的高强度紧绷、在各大势力之间的周旋与哀求,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她靠在门板上,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悲怆终于击穿了她的防线。
她缓缓顺着门板滑落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着。在外面,她是无坚不摧的叶南星;可在这个没有他的房间里,她只剩下一个残破不堪的灵魂。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
“吱呀”一声。
东厢房半掩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
叶南星猛地抬起头,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试图重新端起平日的威严。
然而门口,站着的是本应在学校的叶汀。
他上了初中之后拔高得很快,身形已经透出了几分少年人的挺拔。那双遗传了顾云亭的、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里,没有了往日的骄纵与调皮,只剩下一片超乎年龄的深沉与安静。
学校虽然全封闭,但在这种信息爆炸的时代,顾云亭杀人被捕的新闻,根本瞒不住任何人。他显然是听到了消息,连夜让司机接他回来的。
叶南星看着儿子,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想要编织一个谎言去安抚他:“汀儿,你舅舅他……”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哽咽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了似的。
叶汀安静的看着叶南星,没问那些诸如“舅舅是不是杀人犯”的幼稚问题。
他默默地走到母亲面前,看着那个在他记忆中永远温婉从容的母亲,此刻竟然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少年一言不发,他缓缓蹲下身子,伸出尚未完全长开的双臂,将母亲那具单薄而颤抖的身躯,紧紧地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他学着平时那个男人安慰他的模样,将下巴轻轻搁在叶南星的肩膀上,用手掌一下一下,笨拙却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妈妈,我回来了。”
少年处在变声期边缘、略带沙哑的嗓音在安静的厢房里响起。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种属于男人之间传承下来的沉默与力量。
“别怕。我会陪着您的。”
感受着肩膀上那个小小身躯传来的温热,叶南星伪装了一整天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她伸出手,紧紧地回抱住这个流淌着他血液的骨肉,把脸埋在儿子的稚嫩的颈窝里,压抑地、无声痛哭。